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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不久前，温成远和于凤秀还跑到燕州来闹。于凤秀中气十足，拍着大腿哭嚎，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孝女”。
那副模样，哪里像是身患重病的人？
“奶，她得了什么病？”
“香兰也没说清楚，就说县城医院治不好，让她来燕州看。”江少芬叹了口气，握着那个信封，迟疑许久，忽然说道，“云筝，这次回去，我就不跟你回来了。”
温云筝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想留在老家。”
江少芬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早就考虑好的小事。
“我年纪大了。现在看着你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也结了婚，霄丞疼你，公婆也待你好，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人老了，总想着叶落归根。”
“老房子虽然破，可那是我跟你爷爷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你爷爷也埋在那里。万一哪天我没了，我就想守在老头子身边……”
“奶！”
温云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重来一次，她救下了奶奶。
这些年，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奶奶，给她治病，给她调养身体，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吃了一辈子苦的老人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五年过去了，江少芬也已经七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哪怕身体看着还硬朗，也经不起一点意外。
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奶奶独自回到那个偏僻的山村？
“奶，你别说这种话。”
温云筝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发颤。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村里离医院那么远，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要是夜里有个头疼脑热，连个送你去医院的人都没有！”
“不是还有你爸吗？他们都答应给赡养费了。”
“给钱和照顾是一回事吗？”
温云筝急得眼眶通红。
“他们要是真有孝心，这么多年会不管你吗？如今愿意给钱，是因为被告了，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不是因为突然有了良心！”
江少芬低着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小病小痛就在村里治。真要得了什么大病，也就不治了。”
“你敢！”
温云筝的眼泪落得更凶。
“我是医生，你却跟我说生病不治？奶，你想都别想！我不同意，说什么都不同意！”
江少芬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
可温云筝看得出来，奶奶回老家的心思并没有打消。
她忽然明白，自己想把老人留在身边，是担心，是孝顺；可奶奶惦记老房子，惦记埋在村里的爷爷，也是她割舍不下的心愿。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受。
因为江少芬突然提出要跟她回老家，温云筝索性也不回去参加开庭了。
她怕自己一时看不住，奶奶便留在村里不肯回来。
老家的事情，她委托给了高中时的同桌苏媛媛，又让律师全权处理。
开庭前，温成远和于凤秀便先慌了。
他们哪里真敢跟亲娘对簿公堂？
一旦案子坐实，他们不但要补赡养费，名声也要彻底烂掉。
夫妻俩托人联系苏媛媛，又是道歉又是求情，最后主动提出和解，答应补上这些年的赡养费，往后每个月也会按时给钱。
温云筝原本恨不得把他们送进去蹲上两年，让他们真正长长记性。
可他们既然愿意履行赡养义务，继续追究下去也未必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最后，这件事只能和解。
钱给了，责任也明确写了下来。
至于那份少得可怜的亲情，早在一次次的伤害里耗得一干二净。
至于于凤秀想来燕州看病，门都没有，她坚决不同意。
赡养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温云筝把全部精力投入医院。
她以前在医院实习过，自认基础扎实，可真正独立面对病人时，才知道实习与工作完全是两回事。
儿科病人多，情况复杂。
有些孩子不会表达，只知道哭；有些家长急得失去理智，恨不得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所有病症。
温云筝不敢马虎。
一张检查单，她要来回看上几遍；一种药的用量，她要反复计算；遇上拿不准的情况，她便立刻请教主任和其他医生。
最初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
好在季霄丞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她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会耐心讲解；她值夜班，他便提前给她准备好饭菜；她遇上难缠的病人家属，心情低落，他也会安静地陪着她。
可医院的工作实在太忙。
有时温云筝上夜班，季霄丞上白班，两个人一个回来，一个出门，竟然只能在门口匆匆见上一面。
好不容易有两天假期，也总是凑不到一起。
新婚燕尔，日子却过得比结婚前还忙。
偶尔温云筝半夜回家，看见桌上给她留的饭菜和字条，心里又酸又暖。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说甜言蜜语，却在彼此最疲惫的时候，始终记得给对方留一盏灯。
武棋睿从西北回来时，给家里带了不少特产。
恰逢夫妻俩都不用值夜班，她便把两个孩子叫回大院吃饭。
饭桌上，武棋睿给温云筝夹了一块肉，嘴上却在劝季云帆。
“你也别总惦记工作了。这次的事虽然查清楚了，可咱们年纪到底大了，哪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要我说，你不如慢慢退下来。”
“以后云筝和霄丞有了孩子，咱们就在家含饴弄孙，日子不知道多清闲。”
季霄丞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温云筝脸上一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云帆则握着筷子，沉默了许久。
他显然没有退下来的打算。
桌上的气氛渐渐凝滞。
温云筝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妈，你从西北带回来的果干不错，奶奶肯定喜欢，等会儿我带些回去给她尝尝。”
武棋睿看出她是在解围，也没再逼丈夫表态。
“东西都给你们分好了，等吃完饭直接带走。还有几条围巾，你和奶奶一人一条。”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是朱莉。
即便隔着一道门，温云筝仍旧听得清清楚楚。
“干奶奶，我来看您了。您上次不是说喜欢吃国外的点心吗？我又托人带了一些回来。”
秦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只要您喜欢就好。”
朱莉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对了，干奶奶，我们公司的新药，审核已经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