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反手扣死法室木门,屋中只摆一张书桌,一盏长明香油灯,火苗稳而不跳,是提前燃足三个时辰守坛的。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方令旗分按子午卯酉中宫插定,旗脚压着一小块朱砂黄布。案中正中,一只紫檀收鬼葫芦静静卧在黄绸之上,桌前铺开白布,摆好一沓黄纸金箔丶阴司路资冥钞,是预先备好犒劳五鬼的酬劳。
丁义珍走到蒲团前,双脚分开盘膝坐定,腰背拔直,头顶百会穴正对灯焰,双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开始静心收气。
鼻吸口吐,三长两短,先吐三口浊气,再缓缓纳天地清阴之气入丹田。呼吸由粗转细,胸腔起伏越来越轻,心头所有公事丶舆情丶人际纠葛全部压下,灵台一空,足足半炷香,才算是把自身阳气压到平和,不致冲撞阴灵。
调息完毕,他抬眼,指尖悬在灯焰上方一寸,不碰明火,借着灯上道火起手结印。
唇齿轻启,先诵净坛咒,声调低沉绵长,一字一顿落在狭小屋中,回声闷沉不散:
「天清地明,阴浊归藏,四方秽气,速离坛场!」
咒毕,他抬手拿起案上桃木令尺,对着空气轻敲三下,「笃丶笃丶笃」三声轻响,震散屋中残留阳杂之气。
随即俯身,双手捧起那只葫芦,指腹摩挲葫芦身上刻的五鬼符文,指尖按在葫芦塞子上,低喝一声,念召鬼总诀:
「东方青鬼持链,南方赤鬼执旗,西方白鬼掌探,北方黑鬼司寻,中央黄鬼统令!五方五鬼,听吾敕召!」
话音落,他拇指一顶,拔开葫芦封口木塞。
一股刺骨阴寒当即顺着葫芦口涌出来,不是冬风那种冷,是钻骨头缝丶凉得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瞬间缠上他手腕小臂。五股细微阴风自葫芦内盘旋冲出,绕着条案转三圈,五道模糊淡灰虚影贴着地面浮起,身形半透,看不清眉眼,只辨得出对应五色旗的淡淡光影,静立在令旗之下待命。
丁义珍持印不变,目光平视五道虚影,声音肃穆:
「今日召尔等前来,只为探查一桩阴私算计。林城现下全网掀起舆情风浪,背后有人暗中截停市民各类民生工单,又出钱雇佣水军散布黑帖,刻意离间百姓与官府,毁我邻里办新政,居心歹毒。」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案前白布上的冥钞金纸:
「案前阴财路资,尽数赐尔五鬼,奔波劳苦,自有犒赏。尔等分头游走全城,钻网络数据流丶私群聊天记录丶机关后台机房,寻出动手截单的内部人员丶出资操盘水军之人,把所有操作日志丶转帐凭据丶私下密语,尽数寻来送入我灵台。」
五道灰影齐齐微微下沉,似是躬身领令,五面五色令旗无风狂抖,丝绸旗面猎猎轻响,长明灯火苗骤然矮下去半截,屋中阴寒又重了一层。
丁义珍再诵放行咒,抬手对着葫芦口挥出一道指风:
「敕令已下,速去溯源!」
咒音落地,五道虚影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淡黑阴丝,顺着门窗缝隙丶墙根微孔四散飘出,融进窗外沉沉夜色。万千阴丝如同墨汁溶进水里,散遍整座林城,钻写字楼机房丶政务内网后台丶私人手机聊天界面丶银行转帐流水后台,但凡藏着文字丶数据丶记录的地方,尽数被阴丝无声覆盖。
法室瞬间重归死寂,只剩香油灯芯细微噼啪燃响,丁义珍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双目轻闭,神念牢牢牵住外放的阴丝,心神与五鬼探踪之力相连。
一炷香静静等候,眉心灵台骤然传来异动。
起初只是浅浅酸胀,转瞬变成细针轻叩颅骨内侧,一下接一下,节奏分明,阴丝寻来的海量信息顺着神念通路往识海里涌,流速越快,丹田空虚的反噬痛感就越清晰,额角沁出一层微凉薄汗。
无数画面丶文字丶数据流整齐有序铺开在他脑海,自动按时间线梳理归档。
最先浮现的是不动产登记工单后台,精确到秒的提交记录丶专属受理埠丶管理员手动挂单标记,人为绕过系统自动审核,让百姓业务悬置无人处理;紧接着医保丶社保丶公积金各类工单一一陈列,看似毫无关联,后台操作帐号丶登录IP丶操作时段完全重合,一连串体制内人员的姓名丶岗位丶权限清晰显影,半点遮掩不住。
阴丝穿透层层加密私聊群组,幕后之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复刻在识海:
「林城让丁义珍折腾成这样,还想要出风头,给他找点事干。」
「水军团队已经提前就位,负面截图一出,立刻全网铺量发酵。」
「放心,全程内部后台操作,埠加密处理,现代技术根本查不出来源头。」
末尾一笔数万转帐记录定格,转帐时间卡在邻里办上线前一周,备注四字:项目运营费用。
一条完整的算计链条尽数铺开,内鬼截单造民怨,外聘水军引爆舆情,刻意毁掉民生新政。
线索全数归拢,万千阴丝循着原路折返,淡灰虚影重新从门缝飘回,一一钻回紫檀葫芦之内,葫芦口阴寒缓缓收敛,方才抽走阳气带来的空虚丶太阳穴刺痛慢慢减轻,只是指尖依旧残留着久久不散的冰凉,这是阴法留下的余劲,至少半日才能散尽。
丁义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明冷冽,额上薄汗顺着下颌滑落。他垂眸看向案上恢复常温的紫檀葫芦,指尖轻轻摩挲葫芦外壁符文,动作柔和,答谢五鬼奔波。
他站直身子,对着葫芦深深躬身九十度,语气诚恳郑重:「今日劳烦诸位奔走,案前阴资尽归尔等,多谢相助。」
这群人算计的不只是他丁义珍,更是林城百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政务信任,这份民心薄如初春冰面,经不起这般恶意踩踏。
本想放你们一马,可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