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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上将等人的车子渐行渐远，苏铭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旁边激动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一样的戚顺威，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师兄，不就是一张合影加一个签名吗，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你还不如问我要呢。”
“你的怎么能跟司令员比？”
戚顺威不满地回了一句。
“切。”
苏铭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你拿我的签名和照片到陆院去，随便换一条华子根本不是问题。可你要是把司令员的拿过去，还真不一定有人认得。”
这话倒一点不虚。
以苏铭在陆院那响当当的声望，他的签名和照片换一条好烟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说完，见戚顺威还沉浸在那副心满意足的状态里，苏铭眼珠一转，话锋忽然跟着一转：“师兄，我帮你圆了这么大的一个梦，你是不是也该满足我一个要求？”
“你尽管开口！就算让师兄陪你睡上一个礼拜不回家，我也绝无二话。”
戚顺威爽快得恨不得把胸脯拍碎。
“得了，我不要你的人。”
苏铭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我只要你配合我一下就行。”
“配合？怎么个配合法？”
戚顺威看着苏铭脸上那副笑容，心里忽然浮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
第二天，Z师内部就召开了一场声势空前浩大的全师动员大会。
全师官兵，上万人全部集合到位，黑压压的人海填满了整片训练场，场面壮观得让人心头发紧。
底下，基层官兵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
队伍正前方，临时搭起了一座讲台。
讲台上，苏铭、戚顺威等师部主要领导一个不落地全部就座。
这次动员大会，目的非常明确。
趁热打铁，借着上一阶段全师上下的那股子热乎劲，再把后续训练的积极性往上猛推一把。
随着年关一寸一寸地逼近，已经有不少人的心思开始往过年上飘，盼着能早点放假，盘算着后面的训练是不是能稍微松一松弦。
这种懈怠的苗头一旦冒出来，就必须在第一时间把它狠狠掐灭。
讲台上，身为师参谋长的苏铭率先起身，当众宣读了自他上任并推动一系列大动作以来，Z师各单位的训练总体情况。
自从他推行了那套数字化的作训管理机制之后，各个单位的训练状态就被一串串直观的数据扒得干干净净。
谁在进步，谁在退步，谁在原地踏步，全都一目了然。
苏铭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地念出了这些数据。
“这一段时间，各单位训练取得的成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训练效果非常显著，大家都是好样的！”
苏铭最后一句话刚落下，噼里啪啦的掌声就在整个训练场上炸开了。
训练成果得到了实打实的肯定，各单位的指挥官和基层官兵，一个个自然都是打心眼里高兴。
苏铭的讲话一结束，身为师长的戚顺威便缓缓站起了身，当着全师上万人的面再次开了口。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戚顺威的声音稳稳地压在人群上方：
“训练，任何时候都要训练。”
“不训练，绝对不行！”
“我知道，年关越来越近了，有不少人心里都在盼着能休个假，好好松快一下。”
“可你们拍拍自己的胸口想一想，你们在休假的时候，边防线上那些官兵，他们哪来的假期？”
“穿上这身军装，我们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
“而训练，就是我们手里唯一能够保家卫国的资本！”
戚顺威顿了一顿，把声音又往上提了一个调门：
“所以，我宣布！”
“从现在开始，全师作训强度，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百分之五十！”
“别的师什么情况，我不管。”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Z师的官兵，必须拥有真正能够保家卫国的强大战斗力！”
戚顺威这番硬邦邦的话砸下去，讲台底下顿时哗然一片。
好家伙，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师里面非但没打算让大家稍微松口气、缓一缓紧绷了这么久的弦，反而还要把作训强度再往上猛提百分之五十？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Z师现在的训练强度已经够变态的了，在这个基础上再提百分之五十，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的天，师长这是疯了吧，这完全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当牲口一样往死里使唤的节奏，谁能扛得住？”
“我还以为今天把大家全拉出来是要宣布什么好消息呢，搞了半天竟然是这种晴天霹雳！”
“混不下去了，这回是真混不下去了，这根本不把咱们基层当人看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上次军区司令员来的时候，明明对咱们满意得很，什么重话都没说。”
不单是基层的战士们炸了锅，就连坐在下面的各单位主官也都是一脸的懵圈。
谁也没想到自家师长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所有人来了一记当头闷棍。
直接把训练强度往上拉百分之五十，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他就不怕激起基层官兵的“哗变”？
砰！
就在台下的不满声嗡嗡作响的时候，讲台上的苏铭忽然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霍地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跟戚顺威硬顶了上去：
“我不同意！”
“他们已经练得够辛苦了！”
“再往上提百分之五十，这是在草菅人命！”
“把我们Z师的官兵当成什么了？”
“当牲口了吗？”
哗！
苏铭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再度掀起了更大的一片哗然。
谁也没有料到，师参谋长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全师上万人的面，直接跟师长当面锣对面鼓地叫起板来。
“为了攥住保家卫国的战斗力，就算当牲口也是值得的！”
戚顺威冷着一张脸，毫不退让，“参谋长，我是师长，Z师的训练，我说了算！”
“就算你是师长，Z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Z师不是你搞一言堂的地方！”
苏铭寸步不让地继续顶了回去。
“穿上这身军装，就必须要有不怕苦、不怕死的骨头！我宁肯让他们现在多流几桶汗，也不能让他们将来上了战场多淌一滴血！”
“不行！这样的训练强度，还是太过了！”
台下的人群，连同讲台上师部的一些其他军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铭和戚顺威两个人当众对轰。
一位是Z师的师长，一位是Z师的参谋长，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眼瞅着就要当场上演全武行了。
最后还是政委实在看不下去了，慌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拼命地两头劝和。
“参谋长说得有道理，这个训练强度确实太高了。”
政委先附和了苏铭一句，转头一看戚顺威那张冷得能刮下霜的脸，又赶紧补了一句，“师长说得也有道理，当兵的，骨头里就必须有这股不怕苦不怕累的精气神。要不，你二位各退一步？”
“最多再往上提百分之二十，再多一点都不行！”
苏铭率先退了一步。
“不行！百分之四十！”
戚顺威一口就给回绝了。
“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三十。这是我的底线。”
“那好，就百分之三十。”
苏铭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台下的官兵们递去了一个“我已经拼尽全力了”的无奈眼神，然后带着一脸愤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场，以此来宣泄自己满肚子的不满。
“散会。”
见苏铭走了，戚顺威也冷着脸，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宣布散会。
眼见这两位，一个师长，一个师参谋长，全都甩手走了，政委只好苦着一张脸留下来给两人擦屁股，安排人员收拾会场，指挥各单位依次带回驻地。
随着这场全师动员大会的落幕，各单位官兵之间流传开的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就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唉，真没想到师长竟然是这种人，一丁点人情味都没有，实在让人寒心。”
“就是，我也完全没想到。还是参谋长好啊，人家心里是真装着咱们基层。”
“要不是参谋长站出来顶着，咱们后面的训练强度就要加百分之五十！那还不得把人活活练废掉？”
“没错，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我宣布，从今天起，参谋长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师长简直毫无人性！幸亏还有参谋长在，要不然咱们往后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短短时间里，戚顺威这位Z师的师长就在全师官兵心中被塑造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反派形象。
而苏铭，这位到任还不算太久的新参谋长，反倒变成了那个把大家从水深火热里硬生生解救出来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