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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白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反而再次问道：
“你刚才说，你无法进入永夜冥城。
难道你为了救她，与冥王的人交过手？”
“交过三次。”
李天齐轻轻点头，并将腰间长剑放到桌上。
剑鞘表面留着数道无法修复的裂口，其中还残留着冥王规则。
“第一次，我想混入冥宫地牢。
还没见到她，便被守卫认出身份，受了二十三道噬魂鞭。
他们把我扔出城外，以为我活不过当晚。”
握枪女子打量着他。
“噬魂鞭专打神魂。
二十三鞭，神道九重也未必撑得住。”
李天齐拉开衣领。
从锁骨向下，遍布黑色鞭痕。
那些痕迹已经进入神魂，寻常肉身重塑也无法抹去。
“第二次，我买通了一名冥宫狱卒。
那人答应带我进入地牢，却在半路触发禁制，想拿我的人头换赏金。
我杀了他，也引来了两名魂将。
那次依旧没能见到叶澜。”
姞道鸣问道：“第三次呢？”
李天齐的手掌贴在剑鞘上。
“第三次，我花了半年摸清冥宫换防时间，又找到地牢的阵法缺口。
我终于成功摸了进去，也见到了叶澜。
叶澜被关在冥宫最下层，那刀鞘护盾时刻保护着她，只是她被关在了一个阴暗的牢房中。”
叶凌手边的桌面出现大片裂纹。
何渊往前走了一步。
叶凌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把她救出来了吗？”
这一刻，小七已经紧紧抓住了叶凌的胳膊，目光死死锁定着李天齐。
李天齐被她看得又有些发毛，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心虚。
他立刻回道：“带带……带出来了，我用了李家祖传的替命符，替她承受了冥王印的反噬。”
他没有说的是，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小小要挟了叶澜一下。
让叶澜亲了他脸颊一下，才去做的。
这话他说不出口，也有些莫名的不敢说出口。
他看叶凌没有插话，继续说道：
“我们逃出冥宫，又穿过三座城门，已经看到了城外的忘川古道。”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摸过剑鞘上的缺口。
“永夜冥王亲自来了。
他只出了一掌，我的神国便被打穿，修为从神道九重跌到神道六重。
若非叶澜回身挡住第二掌，我已经死在城门下。”
叶凌问道：“她为何不跟你走？”
李天齐摇头，眼中满是愧疚。
“她有刀鞘护体，而我只是个普通神道九重。
永夜冥王发话，如果她敢再逃一步，先斩了我。
叶澜说不想连累我，说只要放我走，就跟永夜冥王回去。
永夜冥王大袖一挥，我就被一股黑风卷走飞出了冥城。
等我醒来，人已到了鬼角城边界。”
“你回过家族吗？”姞道鸣问道。
李天齐沉默了数息。
“李家没了。永夜冥宫说我勾结天机阁，背叛轮回界，李家上下三千四百六十一人全部被抽走神魂。
祖地被铲平以后，改成了一座养魂场。”
他端起酒壶，壶嘴对着杯口，却忘了往下倒。
“我也被列入三大冥城黑名单。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重新进入永夜冥城的办法。
鬼角城主给出的奖励，是我唯一能拿到的通行资格。”
姞道鸣收起先前的随意。
“李兄，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的女人，把家族和性命全搭进去，值得吗？”
李天齐把酒壶放下。
“李家因我被灭，这笔账该由我去讨。
叶澜为了让我逃走，主动留在冥王手里，这条命也该由我去还。
她喜不喜欢我，是她的事。
我救不救她，是我的事。”
姞道鸣一手掩面：“你可真是个恋爱脑。”
叶凌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就不怕矿区悬赏也是一个局？
即便你成功破解谜题，永夜冥王也可能当场杀了你。”
李天齐握住长剑。
“怕。
可她还在冥宫，我没有别的路。
只要能把她换出来，死在永夜冥王手里也值。”
姞道鸣端起酒杯，郑重敬了他一下。
“以前有人跟我说，轮回界的活人只认利益。
今日看来，这话也不全对。
李兄，不管你最后去不去矿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李天齐端杯回应。
两只酒杯刚碰到一起，叶凌忽然开口。
“先别急着喝。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悬赏的任务和奖励，根本不匹配？”
姞道鸣的酒杯停在半空。
“叶兄说的是四份奖励？”
“参与调查，便能获得一次轮回神门的使用机会。
找到原因，还能得到三次使用机会，一枚混沌神引，一盏轮回命灯，以及向永夜冥王提出要求。”
叶凌把四份奖励逐一说出。
“鬼角城只是让我们进入矿洞，寻找矿工迷失的原因。
这件事再难，也不值这些东西。”
拿折扇的女子合起扇子。
“如果奖励远高于任务本身，便说明鬼角城主隐瞒了真正的危险。
或者说，他想让参加者看到的只是迷路，矿洞深处还藏着别的东西。”
姞道鸣想起照真镜前的安排。
“他先以抓捕刘德骅为名，将所有外来者带进锁阳营。
再用照真镜筛选道心稳固的人。
这不是临时起意。
很有可能从我们被拦在古道上开始，他就在选人。”
李天齐看向叶凌。
“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
“我没劝你不去。”
叶凌伸手拿过一只新酒杯。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觉得伸手便能拿到的大便宜，背后往往挖着能埋人的坑。
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先看清坑有多深，再决定怎么跳。”
小七将酒杯从他手里拿走。
“你不能饮这里的酒，里面带着至阴气息。”
叶凌只好拿起茶壶。
“鬼角城主对九道紫光的反应不对。
他看到我的时候，先是兴奋，随后动了杀心。
矿区需要的恐怕也不是道心稳固的人，而是我们道心中的某种东西。”
何渊问道：“主人，你要参加？”
“先拿到轮回命灯。
只要神魂能够离体，我便不用顾忌定界术。
到时候无论鬼角城主想做什么，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话刚说完，雅间房门被人推开。
先前收了矿晶的酒楼伙计跑进来，额头全是汗，鞋底还沾着两家商铺的魂泥。
“客官，小人把城中能问的地方都问遍了。
别说购买，眼下连一盏可以租用的轮回命灯都没有。”
叶凌放下茶壶。
“鬼角城这么大，所有商会加起来，一盏也拿不出？”
伙计扶住门框，喘了几口气。
“原本是有的。
半个月前，城主府下了征调令，把城中所有轮回命灯全部收走。
商会掌柜不肯说去处，小人多花了两枚矿晶，才从一个运货魂修口中问出来。”
“那些轮回命灯，全被鬼角城主带去了混沌轮回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