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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棠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气。
“你别乱说，我可怜她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川，低头揉了揉额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你这样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不该因为她那种人变成这样。”
陆川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海棠会说这个。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灶边烧水壶咕嘟咕嘟轻响。
他走过去，想伸手碰碰林海棠的肩，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最后还是慢慢放下。
“搭进去？”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有点自嘲，“林海棠，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海棠没说话，背却微微绷紧了。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川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拉开门走了。
另一边村路上，二姐把棉袄裹得紧紧的，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显得周围更静了。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沈秋娣那张憔悴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甩不掉。
刚拐过一个弯，二姐脚步一顿，远远看见陆勇背着沈秋娣，跌跌撞撞地往村头药房那边赶。
月光底下，陆勇那张脸阴沉得吓人，沈秋娣脑袋耷拉着，跟没气了似的。
二姐心里一紧，想上前喊一嗓子，可脚底下像被钉住了，动也动不了。
她愣了几秒，到底没出声，只悄悄跟在后头，借着天黑，远远盯着那俩人。
接着她就看见陆勇钻进药房，没多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包药，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低头瞅了沈秋娣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就急匆匆往回走。
二姐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吸了口气，推开药房的门。
孙大夫正坐柜台后面，就着油灯翻账本呢，听见声抬头一看，笑道：“二姐，这么晚你也来啦？有事啊？”
二姐挤了点笑，装作随口问：“没啥，路过，对了，刚我大哥是不是来拿药了？他病啦？”
孙大夫把账本一放，叹了口气，压低嗓子：
“不是他，二姐，我也不瞒你，你娘那身体，怕是没几天了。”
“刚才我跟小勇也说了，她这病……唉，药也就是拖一拖。”
二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撑着平静：“这么严重？”
孙大夫点点头，眼里有点可怜她的意思：
“可不是嘛。你大哥估计也慌了，这事真是造孽啊。”
二姐没再多问，胡乱应了两句，赶紧走出药房。
夜里风一吹，她脑子清楚点了，可心里更堵得慌。
想起陆川下午那冷冰冰的样子，又想到沈秋娣那张干瘦的脸，她浑身不舒服。
陆川家里，饭桌上摆着三碗野菜粥，还有几块硬窝头。
二丫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老是偷瞄林海棠。
林海棠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口菜也没夹。
她脸色白得吓人，时不时皱皱眉，像在忍着什么。
陆川拿了块窝头，咬一口嚼得嘎吱响。
他瞅了林海棠一眼，试探着问：“林海棠，你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对劲，身上不舒服？”
林海棠没抬头，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冷冰冰回他：“没事，吃你的。”
二丫把碗一放，小脸皱起来：“娘，你怎么啦？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刚才还听见你干呕呢！你别怕打针就不说呀，这话还是你教我的呢。”
林海棠一听，脸更白了。
她把筷子一撂，起身就往外走：“我出去透口气，你们吃。”
陆川愣了下，赶紧摆下碗跟出去：“林海棠，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你就说啊！”
林海棠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里，背对他弯下腰，又是一阵干呕。
天黑乎乎的，她的背影薄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直晃。
陆川心里一急，几步上前想扶她，却被林海棠一把推开。
几步外，陈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正走出来。
一进院子就看见两人在那儿僵着，她先是心里一紧，随后嘴角却弯了一下，像是瞧出点门道来了。
她左右看了看，放下手里的盆，朝陆川递了个眼神。
陆川愣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压根没看懂她什么意思。
陈老太太一看这架势，抬手理了理头发，脸上有点无奈，走到林海棠身边扶住她胳膊。
“哎哟林海棠，你这脸怎么白成这样？跟纸似的，小川，别愣着了，赶紧扶她去孙大夫那儿瞧瞧。”
林海棠张嘴想说不去，这时二丫从屋里蹦出来了。
“娘，我也跟你去吧！药房又不远。”
陈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人正别扭着，这时候让他们单独处处才好，就赶紧拉住了二丫。
“二丫，天都黑透了，婆婆一个人怕，你陪陪我吧。”
她说话时表情可怜巴巴的，眼神里那请求的意思，连二丫都看懂了。
小姑娘咬着嘴唇，抬头看看娘，又低头看看老太太，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吸了口气。
“那……好吧婆婆，我在家陪你。”
林海棠见老太太和二丫这样，也不再推了，脸色比刚才松了些。
她低下头，嘴唇抿着，轻轻“嗯”了一声。
陆川赶紧上前，伸手想去扶她胳膊，又悬在半空，眼神有点躲闪。
“林海棠，我……我扶你吧。”
林海棠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推开。
陆川这才扶住她的胳膊，两人并排朝村头走。脚步之间，竟有点说不出的合拍。
走了几步，陆川忽然低声开口：“林海棠，今天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这人有时候不过脑子，以后你哪儿不舒服、不高兴，一定要跟我说。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他的话里满是愧疚，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林海棠低着头，狠狠咬了咬嘴唇，眼圈有点发红。
“小川，我不是气你说那些，我是怕。你要是真出了事，孩子怎么办？”
她从看出陆川心思的那一刻就开始怕，怕今天是小麻烦，往后还有大麻烦。
陆川一听，以为她说的是二丫，脚下一绊，赶紧转身安慰：
“我哪儿就能被抓了？别乱想，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绝不连累你跟二丫，咱们家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