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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棺盖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副散落的白骨，最多再加上一些腐烂殆尽的衣物碎片和陪葬品。
毕竟在水底泡了几十年，铁棺虽然密封，但也不可能完全隔绝湿气和微生物的侵蚀。
但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尹新月的棺材里，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皮肤虽然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苍白，但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
五官清晰可辨，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虽然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但质地依然完整，没有半点朽烂的痕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鬓边别着一支白玉簪子，在冷蓝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看到指甲上残留的一点淡粉色蔻丹。
她不像是一具在水底沉睡了数十年的尸体，更像是一个刚刚入睡的妇人，随时都可能睁开眼睛，坐起来问你一句。
“来啦？喝茶吗？”
“我靠……”
王胖子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邪门？”
他围着尹新月的棺材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反复打量。
“泡水里边都没白骨化？这科学吗？这合理吗？这他妈不符合物理定律啊！”
“确实不合理。”
解雨臣也皱起了眉头，他蹲在棺材旁边，仔细观察尹新月的面部和手部，没有戴手套就直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但不是那种腐肉的软烂，而是像触碰一块冰凉的玉石。
“皮肤还有弹性，关节没有僵硬，这根本不是一具应该死了几十年的人该有的状态。”
“你说她嘴里是不是含着什么东西？”
张海楼忽然冒出一句。
“慈禧太后嘴里含了一颗夜明珠，尸体百年不腐，尹新月嘴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宝贝？”
“有可能。”
黑瞎子点了点头。
“古代贵族下葬时，口含珠玉是很常见的习俗，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腐，那珠子绝不是凡品。”
“不止是嘴里。”
张海侠的目光在棺内扫视着。
“你们看她身边放的这些东西。”
经他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尹新月棺材里的陪葬品。
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
她左手边放着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翠绿色光泽，即使在水底泡了几十年，依然晶莹剔透，没有半分暗淡。
右手边放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工艺繁复精致，流苏上的每一片金叶子都薄如蝉翼，保存得完好无损。
枕头两侧各放着一枚白玉佩，上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刀法流畅，线条柔美，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这些玉器和金银首饰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尹新月身边，像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批物件，死后也要带着一起走。
“这些东西可值老钱了。”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
“尤其是那对翡翠镯子，种水色俱佳，放到现在的拍卖会上，少说也是七位数起步。”
“你少打歪主意。”
吴邪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王胖子讪讪地笑了笑。
“胖爷我虽然贪财，但是死人身上的东西我还是有分寸的，更何况是佛爷夫人的东西，拿了怕折寿。”
相比之下，张大佛爷的棺材就显得寒酸多了。
张启山静静地躺在铁棺中，同样没有白骨化，但状态明显不如尹新月那么鲜活。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褐色，像是被风干过的皮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勾勒出一副棱角分明的面孔轮廓。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民国军装，肩章上的将星虽然已经黯淡了光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威风凛凛。
腰间系着武装带，左侧挂着一把配枪，枪套是牛皮制成的，保养得很好，没有明显的损坏。
他的双手也同样交叠放在腹部，手指骨节粗大，指腹上有明显的茧子痕迹，这是一双常年握枪和握刀的手。
但除此之外，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陪葬品，没有珠宝玉器，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甚至连一枚铜钱都没有放。
整个棺材空荡荡的，就只有一身军装、一把配枪、一具干尸。
“嘿……”
王胖子绕着张启山的棺材走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张大佛爷还真是抠门啊，什么东西都不陪送，你好歹也是一代枭雄，九门之首，棺材里就这么寒碜？连个铜板都不放？”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张启山腰间那把配枪。
作为一个倒斗摸金的老手，看到好东西就想摸一把是本能反应。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枪套，就触电似的缩了回来，算了，死人身上的东西，还是别乱碰的好。
“胖爷我本来还想着，佛爷的棺材里怎么也能捡点便宜，结果呢？”
王胖子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棺材里边没东西，就一具干尸，你说你堂堂张大佛爷，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好歹放几根金条啊，放几块银元啊，哪怕放几个铜板意思意思也行啊，你这光溜溜地躺在这儿，让后世子孙想孝敬你都找不到门路。”
“也许佛爷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解雨臣说。
“他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金银珠宝对他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尹新月也清清白白地放着？”
王胖子指了指旁边那具栩栩如生的女尸。
“你看看夫人那排场，翡翠镯子、金步摇、白玉佩，全套行头齐全，再看看他自己，就一身军装一把枪，寒酸得像个逃难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
岳绮尘站在两具棺材之间，目光在张启山和尹新月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对比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话。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复活？”
“复活？”
吴邪猛地抬头看向他。
“要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尸体保存得这么好？”
岳绮尘指了指张启山的干尸。
“虽然比不上尹新月那种栩栩如生的状态，但也远超正常尸体保存的范畴了，铁棺焊死，沉入水底，隔绝空气，控制湿度，这一系列的操作，不像是为了让尸体安息，更像是为了保存尸体以待将来。”
“你是说……佛爷在等某种复活的机会？”
解雨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没有可能。”
岳绮尘说。
“毕竟张日山现在还活着。”
张日山。
张大佛爷的副官，当年那个跟在张启山身边鞍前马后的人。
张启山死了几十年了，他的副官却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当了新九门的会长。
“张启山不是你们张家人吗？”
岳绮尘看向张起灵，目光里带着探究。
“他为什么没有像你们一样长生？”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道。
“因为他是外家人，他的父亲和外族人通婚，生下了他，，他的血脉已经不纯了，张家的长生体质需要纯粹的血脉传承，外家人的血脉会被稀释，长生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虽然比一般人活得长寿一些，但终究无法像内家人一样跨越百年。”
“那他也应该比普通人能活啊。”
岳绮尘说。
“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至少应该能活到一百多岁才对，可他看起来死的时候也就五六十岁的样子，正是壮年，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年纪就死了？”
“因为他放弃了。”
张起灵说。
“放弃？”
岳绮尘冷笑了一声。
“真的会有人放弃长生吗？”
他的目光落回到张启山的干尸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尤其是张启山这样的人，他有权有势，坐拥九门，掌控着长沙城的地下世界，他如果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会因为所谓的爱情就放弃长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邪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的意思是，我不信。”
岳绮尘直截了当地说。
“张启山或许真的很爱尹新月，但他绝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放弃权力和寿命的痴情种子，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尹新月，他更应该追求长生，这样才能永远和她在一起。”
“可他选择了死，还把自己的棺材焊死沉入水底，这不合理。”
“你这么一说……”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佛爷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而且你们别忘了二月红的事情。”
解雨臣补充道。
“操。”
王胖子骂了一声。
“越说越复杂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棺材都开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岳绮尘看了看张启山的干尸，又看了看尹新月的遗体，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恐怕他想不到，我们会提前把他的棺材打开吧。”
他走到两具棺材中间，双手抱胸，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死了还分两个棺材，多浪费啊，不如我帮他们火葬了，然后把骨灰装到一起，也算全了这段佳话，张大佛爷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长生，和夫人生死同穴，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你是魔鬼吗？”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岳绮尘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不过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很好。”
“我知道。”
岳绮尘收起笑容。
“这两具尸体保存得太好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原样放回去，万一哪天真的有人来把他们唤醒，与其留下这个隐患，不如彻底断了这个可能。”
“我同意。”
张起灵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张起灵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我同意。”
吴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起灵是张家的人，他最清楚张家的秘密，也最清楚长生这条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张启山真的在谋划某种复活的手段，那张起灵一定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止他的人。
“那就烧了吧。”
吴邪说。
他看了一眼尹新月那张安详的面容，心里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烧了吧。”
王胖子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精。
“得，胖爷我今天就当一回焚尸工，佛爷，夫人，得罪了，你们要怪就怪就怪自己挡了路，跟我胖爷没关系啊。”
“少废话。”
岳绮尘踢了他一脚。
“快点干活。”
王胖子拧开酒精瓶盖，正准备往两具棺材里倒，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
他竖起耳朵。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