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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红旗镇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邮递员周小山该起床了,他每天六点出门,骑着他的绿色自行车,走遍红旗镇的每一条街巷。供销社主任马德发每天七点到店里,黑市商人钱广发一般八点开门。三个人,三个时间,三个地点。要同时抓,就必须选一个他们都在丶又不会互相通风报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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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电。」她开口,「六点三十分,同时动手。邮递员丶供销社主任丶黑市商人,三人同时抓捕。要快,要准,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抓完之后,分开押送,分开审讯。不要关在一起,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对口供。我要他们每一个人开口。」
王教官接过纸,把报文译成电码,手指搭上电键。电波再次穿行,带着命令,飞向红旗镇。
片刻后,回电到了。灰隼的回电很简短:「收到。六点三十分。」
王教官抬头看冷清妍。
「再发。」冷清妍说,「给沈队长。刘震那边,可以动了。直接去他办公室,人赃并获。他办公室里,一定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文件,那些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搜仔细,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发完报文,她松开电键,等待回复。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回音。沈队长的回电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锐利:「收到。即刻行动。」
冷清妍走到窗前。晨光已经穿透云层,将整个营区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边境线上,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远处牛羊的叫声。
三百公里外,沈队长放下耳机,转身走出帐篷。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六分。天已经亮了,军区办公楼里的人应该刚刚上班。他带着三个人,朝那座灰色的办公楼走去。
王教官站在她身后,低声道:「首长,刘老那边呢?干休所那边,要不要一起动手?」
冷清妍沉默了片刻。刘长河,那个退休的老首长,那个德高望重的前辈,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他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了,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不知道,他精心编织的网,已经被撕碎了。
她摇摇头:「不急。刘老那边,让沈队长先盯着。等刘震开口了,等红旗镇的人开口了,再去请他。一个退休的老干部,跑不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教官,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锐利:「去准备一下。今天,我们去军区。」
王教官愣了一下:「去军区?」
冷清妍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对。去军区。刘震被抓,军区一定会乱。我要去看看,王志刚会怎么反应。是配合,还是遮掩。是毫不知情,还是装聋作哑。他在边疆军区当了十年司令,刘震在他眼皮底下搞了八年,他到底知道多少?这八年,他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今天,我要问个清楚。」
王教官站直身体:「明白。我这就去备车。」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冷清妍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上。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面容清冷,目光如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画满箭头和问号的图,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竹青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王教官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三个人下楼,上车。吉普车发动,驶出营区。身后,边防三团的训练场上,锺志坚的号子声再次响起。前方,三百公里外的边疆军区,风暴正在酝酿。冷清妍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这张网,从边防三团开始,到红旗镇,到刘震,现在,到了最后一站。
干休所。那个退休的老首长,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老人,正坐在家里等着她。他不知道,他的棋局已经结束了。而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上午六点三十分,红旗镇。
天刚亮透,小镇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早起的炊烟从几家屋顶飘起来,混着戈壁滩上吹来的风,在晨光里慢慢散开。供销社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响声。街角的狗蹲在门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三辆没有标识的吉普车几乎同时停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一辆熄了灯,滑行到供销社门口,无声无息地停下。一辆拐进巷子,停在黑市商人钱广发的院子外面,车头冲着巷口,堵死了退路。一辆停在邮递员周小山家门前,发动机还没熄火,两个人已经下了车。
供销社的门虚掩着。马德发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店里的人,二十年如一日。他正站在柜台后面,拨拉着算盘珠子,清点昨天的帐目。柜台上的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带得晃了晃。
两个人推门进来。马德发以为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头也没抬:「要点什么?」
一张红色封皮的证件亮在他眼前。马德发的手停在算盘上,珠子哗啦一声散开,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马德发,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柜台才站稳。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供销社,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没人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