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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姨娘见大家众说纷纭，你一句我一句，只好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将话题往回收一收。
「大少夫人如今有孕，正是身子笨重的时候。今日人多大公子重视些，在家陪着也是应当的，怎么就扯上了脸面问题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按理说该把话头按下去了。
可二房有一个姨娘听了，脸上带着些不屑。
她们这些姨娘，有的是争宠的手段，最知道男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也最知道女人想留住男人，能有多少招数。
她端着酒盏，嘴角一撇，开口随意道：「该不会是大少夫人看得紧，没让大公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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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容姨娘面上的笑容突然顿住了。
她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似的，嘴角那点弧度僵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收了回去，低下头去，没再接话。
可她这一顿，这一讪，仿佛反倒印证了刚刚说话之人的猜测。
旁边另一个姨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容姨娘：「难道真是这样？」
容姨娘正了脸色，将手里的酒盏搁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正色。
「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情，咱们是姨娘，身份不高，不好妄议主子。今日能吃一盏喜酒，松快松快，已是喜事一桩。」
说完，容姨娘端起酒盏，向对方敬了一杯酒，仰头喝了。
可她此时的态度，那副「不好多言」的规矩模样，那副欲说还休的谨慎，就越发坐实了刚才那人所言。
旁人看在眼里，心里便都各自有了各自的揣测。
坐在她旁边的胡姨娘，心下有些疑惑。
难道真是因为谢氏霸着大公子不让他去？
她方才虽然替大公子解释，说是不想抢了新郎的风头，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今日大公子没去，迎亲的队伍那边，必然也会遭到刁难。
胡姨娘猜想得没错。
如今新帝登基，沈容与越级坐上了兵部左侍郎的位置，正是朝中大热的人物。
多少人都想结交一番，攀攀关系。
李家今日去了不少人，有许多人就是冲着沈容与可能会来接亲去的。
到时候见个面，亮个相，也好在小沈大人面前混个脸熟，往后在朝中总归多一条路。
可今日迎亲的队伍中，却没有沈容与。
李家本就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是国子监出身，同僚也多是在国子监任职，都是文臣。
今日拦门的对子丶吟诗的要求都极高，出的题目一道比一道刁钻。
沈家虽然都是读书人，今日来的也多是才高八斗的小辈，可学子和先生的身份本就不对等。
学生再聪明，在先生面前终究矮着一头。
到底都是年轻人，被拦在门外，对了好几轮，都被难住了。
沈怀远心中也是后悔至极。
大堂哥和他说不想抢了他新郎的风头，他当时也是认的。
毕竟谁成亲都不想别人压住自己的风头，他是新郎，今日该是他最出彩的一日。
可此时被拦在门外进不去，多少人在旁边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他自然有些急了。
额头都沁出了汗，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出来。
而李家这边出刁难问题的人，本就是想看沈容与一展状元郎的风采。
他们出题的时候，心里揣的就是「沈侍郎今日一定会来」的念头，所以题目难了许多。
最后沈家的子弟虽然都对出来了，但到底还是差些意思。
因不想耽误了吉时，李家那边到底还是开了门，新郎进去了。
后边虽然也依然热闹，鞭炮放了，喜钱撒了，可许多人见沈家三房嫡长子娶亲，沈容与都没露面，热情自然就消减了不少。
而在闺房中等待的李芙蓉，只能听着丫头们一趟一趟地跑进来，跟她传外边现在如何了。
沈家的人被拦在门外了，对子对了好几轮，李家出的题目太偏太难，沈家那些子弟一时都答不上来。
她哥哥见今日沈容与没有跟着一起来，怕真闹出笑话，便悄悄撤了几道特别难解的题。
最后虽然对出来了，新郎也进门了，可到底没有预想中那般惊艳。
李芙蓉坐在妆台前，听着这些话，心里起起伏伏。
沈怀远的学问自是不差的，她心里清楚。
可若和自己的父亲相比，那自然还是差远了。
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肚子里装的都是几十年的学问，沈怀远一个年轻后生，哪里比得过。
可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若是沈怀远被拦住连门都进不来，那她将来的脸面往哪里搁？
往后在沈家丶在京中贵妇圈里，别人提起她李芙蓉，头一句话就是「哦，就是那个成亲当日新郎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的」。
这话传出去，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虽然最后到底对出来了，可答案工整是工整，到底稍显平庸，没有那种让人拍案叫绝的惊艳。
李家这边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多少会有点失望。
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婿，就这？
而且她心底自然也是希望沈家重视这门姻亲的。
沈家三房嫡长子娶亲，沈容与这个沈家未来的宗子却没有一起过来迎亲，这算什么事？
她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
这些都是脸面问题。
她不知道沈怀远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沈容与自己不肯来，还是沈家那边另有安排，又或者是沈怀远自己觉得无所谓？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可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那口气只能压着，不能露出来。
再说沈家宴席这边，后来在胡姨娘的引导下，话题转向了别处。
有人说起今日的菜色，有人说起新娘子的陪嫁，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可大家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落在谢悠然身上，试图看看这位沈少夫人到底是有何手段，能笼络住沈容与的心。
之前在国丧期间就不提了，国丧期间不宜嫁娶，也不宜纳妾，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如今国丧已过，她还大着肚子，自然是不能侍奉爷们的。
一般高门贵女，为显自己贤德，到了这个时候，都会主动给夫君纳妾。
至少也要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开脸，做个通房，免得丈夫身边没人伺候。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沈家二房的周氏，刚有身孕的时候，就把自己陪嫁的大丫头给二爷开了脸。
三房的苏氏也是一样，怀头胎没几个月，就挑了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送到三爷屋里。
就连当初的老太太，当年也是将自己的陪嫁丫头给老太爷开了脸，后来那丫头还生了沈家的二姑奶奶。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谢悠然呢？
她肚子都这么大了，沈容与身边别说通房，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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