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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茵小声说：“我还以为她是那种极致尖酸刻薄不讲理的人，就算有人愿意承担所有费用，也非要把儿子留在鱼摊干活，不肯让他读书。没想到这么顺利。”
薄盏看了一眼宋母匆忙的背影，淡声道：“就是个普通人，资源不足的时候全都抢给自己的孩子。资源充足后，她自然也愿意让这个家没那么多争吵。”
虞夏茵默默点头。
对亲生的小孩好是人性；对亲生和非亲生的一样好，是善良和高道德。
像她妈妈那种对亲生的不好，对外人好的，是反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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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两个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
宋家的房子不大，客厅里只摆得下一张木桌和几把塑料凳。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几盆绿植挤在生锈的防盗窗里，被夕阳照得生机勃勃。
小风听了宋母说，眼前两个人愿意送他去云麓寄宿学校读书，他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傻了？”宋母推了他一下，“我看过证件了，他们真不是骗子，真是的，你跟你爸没几个钱还天天怕人骗……人家愿意送你去读书，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小风回过神，眼睛红了一圈。
这个漂亮姐姐猜测的一切都是对的。
学习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难。
因为之前爸爸妈妈天天为姐姐读书很贵的事情吵架。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是亲妈。
但他也记得从小到大，全家吃的都是妈妈做的饭，全家的衣服都是妈妈洗，妈妈也要操心鱼摊……他不能只记得妈妈偏心亲生女儿，而不记得她对爸爸和他的付出。
所以他才故意考八分，说自己不想上学。
但其实他非常想读书，每天清晨帮爸爸搬鱼的时候，看见那些背着书包从路口经过的同龄人，他都非常羡慕。
那些学生觉得稀松平常的每一天，都是他很想继续拥有的幸福日子。
可现在，竟然有人愿意供他读书，妈妈还同意他去。
小风实在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我长大后把钱还给你们。”
虞夏茵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你先别哭，我也是需要你帮我做事的……你先把你的个人证件和资料收拾给我，我们明天去给你办入学。”
宋母立刻走向卧室：“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她很快抱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户口簿等证件全都掏出来。
“你看看还缺什么。缺什么我现在就去找。”
虞夏茵拿起户口簿，翻到小风那一页。
等看清上面的名字，她微微睁大双眼：“原来你真名叫宋夏飔呀？”
宋夏飔也很惊讶：“姐姐，你是除了学校老师之外第一个认识这个字的，菜市场的邻居都不认识这个字，他们就只喊偏旁部首喊我小风。”
他还记得，宋妍小时候也跟着邻居喊他小风，一直都不知道他大名是什么。
他上学的第一天，拿了作业本回来，写上自己的大名。
宋妍喊他宋夏“腮”，他跟她说这个字读“思”，她还生气了，说“你个卖鱼佬的儿子还配教我”。
宋妍一直都有点瞧不起他们父子，但当着爸爸的面，她是从来不说的。
所以眼前的漂亮姐姐，算老师之外第一个认得这个字的。
虞夏茵扬起笑：“我叫虞夏茵，夏天的夏，绿茵的茵。”
宋夏飔脸上还挂着眼泪，双眼却瞬间放起光来：“姐姐，我们两个光看名字，简直就是亲姐弟，因为飔是凉风的意思，我们俩都是夏天里很凉爽的意思。”
虞夏茵也跟着笑。
薄盏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来回看了看。
真的很像，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感觉更像。
虞夏茵和他聊完了，把需要的资料都带走了。
薄盏的辰大学生会会长证就是好用啊，掏出来立马就降低宋家的防备了。
这些个人资料，居然都愿意给他们，还同意他们带走……
虞夏茵打算走了，薄盏也站起身跟上。
宋母一路把两人送到门口，嘴里还在不停道谢。
刚打开房门，楼道里忽然传来又重又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快递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飞快地往楼上跑。
他头上都是汗，脸晒得黝黑。
正是宋父。
宋母刚才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他，有两个辰大的学生愿意资助小儿子读书。
老宋第一反应便是诈骗，叫她千万不要答应！
宋母却说看过会长证件了，人家还穿着辰大校服，肯定没事。
老宋骂她太容易相信人了，急得赶紧跑回家，打算把骗子赶走。
可刚刚爬上四楼，他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虞夏茵。
老宋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楼梯上。
虞夏茵被他看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往薄盏身边靠了一些。
薄盏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住老宋大半视线。
老宋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太不礼貌了，他赶紧走过来，站在稍远的位置，连连鞠躬，语无伦次。
“谢谢大小姐大少爷愿意资助我儿子读书，我们家条件不好，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以后想吃鱼随时来我摊子，有什么用得上我的也尽管开口。”
虞夏茵礼貌地说：“不用谢，小风很乖，这么好的孩子不可以这么早就没书读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便和薄盏下楼了。
老宋回到家，坐在塑料凳子上，有点失魂落魄。
宋母关上房门，笑眯眯地看向丈夫。
“你不是还在电话里说，人家肯定是骗子吗？还说你一回来，就把他们两个赶出去。”
“现在看见人家穿着辰大的制服，知道不是骗子了吧？”
她以为老宋跟她一样，是因为那套制服才信任这两个人的。
老宋没有回答，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佝偻下去。
过了片刻，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可是眼泪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淌。
宋夏飔赶紧跑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毛巾，又倒了杯温水，乖乖放到父亲面前。
“爸，你擦擦汗，喝点水。”
老宋接过毛巾，用力盖住自己的脸。
宋母“切”了一声：“不至于吧？你也不用感动成这样。”
老宋哽咽：“不是这个原因，是小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