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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陈宝琴看到苏晚来上班，面无表情地拿她当空气。
倒是王主任对她还算客气，让她继续整理过往的病人病历、核对药方台账。
苏晚秉着新人的态度，王主任安排什么她就做什么。
很快，诊室就来了几个病号。
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捂着胸口不时咳嗽两声走进诊室，来到陈宝琴面前。
“陈医生，上周开的药我又吃完了。”
他脸色暗黄，神色疲惫，说话时稍显气短。
陈宝琴看了他一眼，认得这是自己的老病号孙卫国，在附近的国营工厂上班。
她简单问了几句，又替他把了把脉，随后提笔快速开了个方子。
全程不过三分钟。
孙卫国拿着药方反复看了看，面露迟疑。
“陈医生，这中药我喝了一个多月了，效果很一般。胸口闷堵的毛病一直没有好转，睡觉也还是睡不着啊。”
陈宝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中医调理讲究循序渐进，慢性病本来就恢复得慢。你按时服药、少生气，慢慢就会好转。再吃个半个月再来复诊吧。”
孙卫国眉心皱着，迟疑着不肯离去。
在角落里正在整理病历的苏晚，抬头看了孙卫国一眼。
想到昨天上午看到陈宝琴给病人看诊的情况，默了默还是没有忍住走到孙卫国身旁，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方子。
这是常规疏肝理气的药方。
用的草药循规蹈矩。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吃了这药患者不会大好，但也不会吃出问题。
苏晚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医者仁心，她还是不忍心让患者继续受罪。
“陈医生，孙同志这个情况恐怕光喝汤药还不够。”
听到这话，陈宝琴冷嗤一声。
“苏晚，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你们乡下的卫生所。你一个赤脚医生，老老实实整理你的病历就得了，坐诊开方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苏晚没有理会她的挖苦，手搭上了孙卫国的脉搏，片刻后收了手。
“孙同志，我是刚来的中医苏晚。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是的。我是厂里的车间主任。最近生产任务重，所以我经常带领工人们熬夜值班。”
苏晚点点头，“你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堵得慌。两边肋下还胀得难受，非得长吁一口气，心里才稍微松快一点。”
“对对对。”孙卫国连连点头。
“你睡觉时脑子总乱哄哄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稍有点动静就容易惊醒。”
“是的是的。”
“你胃里时常发胀，浑身发沉提不起劲。心脏还时不时突突直跳，一点小事就压不住火气。”
“对对对！苏医生，你全说对了！”
孙卫国一脸激动。
“孙同志，你这种情况光喝汤药只治标不治本。”苏晚道。
“那就是说，喝这些中药没用了？”
“也不是没用，需汤药再配合针灸一起疏通经络。”
此时，诊室里候诊的病人及陪同家属都看着苏晚，小声议论着。
“听着这个新来的苏医生似乎很懂的样子。”
“那个陈医生说了，这人是乡下来的赤脚大夫，医术还能比军医强？”
“可刚才她说的症状都对得上号呢。”
陈宝琴脸色很不好看，一把将钢笔往桌上一搁，抬高声调。
“苏晚，你在干什么？他是你的病人吗，就在这儿瞎指挥。一个走后门进来的赤脚大夫，还指点起我的工作来了！”
苏晚瞥她一眼，“陈医生，病人确实不是我接诊的。可身为医生，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是自己的病人花钱吃药白受罪，自己却装聋作哑才是对的？”
陈宝琴一噎，“那也用不着你在这儿上蹿下跳。我堂堂京大毕业的医学生，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没上过大学的赤脚大夫？”
苏晚面色依旧平静，可说话却毫不含糊。
“我确实是赤脚大夫没错。所以连我这个没上过大学的中医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孙同志的毛病只喝药并不能完全解决他的问题。”
“而你一个所谓的医学高材生，却不能开出一个真正能替他解决问题的方子。原来正规院校毕业的医学生，能力也不过如此！”
陈宝琴又是一噎，“你……”
“陈医生，你说我走后门？今天我们先不说我是不是走后门进的医院，咱们就拿疗效说话。”
苏晚将方子拍在桌上，“这药方是你开的，病人根据你的医嘱也按时吃药了。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胸口照样堵，觉照样睡不着。”
“这就是正规院校毕业出来的医生的水平？你到底是在抹黑你们院校，还是在抬高我这个所谓的走后门的赤脚大夫的能力？“
一顿输出让陈宝琴气得脸色涨红。
一旁的王主任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毕竟陈宝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又出自正规医学院。
苏晚这样当众贬低自己的爱徒，岂不是打他的脸吗？
“苏医生，你的意思是，只要汤药加上针灸，就能立刻让这位孙同志的症状全部消失了？”
他说的是立刻。
这话就带了一点陷阱。
不管苏晚说是还是不是，他都能揪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苏晚也听出来了。
她莞尔一笑，“王主任说笑了，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你没本事就敢在这儿大放厥词？”王主任立刻不赞同道。
“就是！”
陈宝琴立刻附和：“苏晚，你还真把这儿当你乡下了？说大话也不打草稿，谁给你的胆啊！”
苏晚语气淡淡，“我不是神仙。任何病症都不可能一次就能让患者完全康复。”
“啧，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
陈宝琴冷嗤一声，“我刚才就说了，慢性病就是这样，吃中药调理就得慢慢来。到你嘴里，我倒变成庸医了。”
周边原本都倾向苏晚的人，此时都目露探究。
“虽然我不能让这位孙同志立刻康复，但我可以让他当场感受自己的症状有没有缓解。”
苏晚不急不缓，看向孙卫国。
“孙同志，你愿意让我帮你针灸试一试吗？”
孙卫国迟疑一瞬，点了点头，“我愿意一试。”
人群中，特意瞒着孙子过来一趟的陆老爷子，此时穿着素色中式长衫，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姑娘的性格倒是不急不躁。
说话犀利又不卑不亢，不是个软杮子。
怪不得能入了自家孙儿的眼。
孙儿把她的医术夸得神乎其神，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