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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苏蕴舟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也不冷，就是特平淡：“您说完了？”
苏怀远一愣。
“那我说。”苏蕴舟看着他，“我跟苏雨晴，从小关系就一般。您家以前怎么对我家的，您心里清楚。”
苏怀远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
“现在让我给她介绍对象，还是霍氏合作公司的人。大伯，您上来就让我牵线，怎么不先问问我认不认识那位陆总？跟人家有没有交情？
还有，我又凭什么去做这个中间人？”
苏怀远被这一串问得噎住。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在他看来，苏蕴舟嫁进了霍家，霍家的场子她总该熟吧。
认识个人，说句话，不是抬抬手的事？他哪知道苏蕴舟认不认识，更没想过要问。反正她如今有这个身份，办点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至于说这么多？一点也没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苏蕴舟可没给他留面子，明明她爸已经拒绝，懂味的人都不会再找过来，这人倒好，直接找上门一句接一句，她早就不想惯着了。
“你——”苏怀远脸上挂不住，声音也高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都是一家子亲戚，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你爸那边我都说过了，他也没说不行——”
“我爸可没答应。”苏蕴舟直接打断，嘴角勾了一下，不过脸上的笑没什么温度就是了，“哼，我爸要是答应了，您还用来找我？”
苏怀远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伯。”苏蕴舟笑着，不想过多纠缠，她不想给面子是一回事，但这事儿闹大了也不好看，毕竟酒店里住着的不止他一个。
“这京市，你们也待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
苏怀远脸色一变：“你！京市这么大地方，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们待多久。”
“是，京市不是我家开的。”苏蕴舟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但从明天开始，酒店这边不负责你们房费，大伯要是想多待几天，房费得自己出哈。”
苏怀远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们所住的酒店是霍氏旗下的，还是套房，一晚的房价够他在深市住半个月的，本来想着这趟来京市，吃住有人安排，自己不用掏一分钱。
就算苏蕴舟不答应，反正他们人留在京市，总有机会。现在苏蕴舟一句话，把他的算盘全打翻，这还让他怎么待？
“你——”他指着苏蕴舟，手指发抖，“苏蕴舟，你行啊，攀上高枝了，六亲不认。”
“大伯慢走。”苏蕴舟侧了侧身，让出门前路。
苏怀远憋了一肚子气，想再骂两句，看着苏蕴舟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到底没骂出口，狠狠甩了一下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苏蕴舟站在原地，呼出一大口气，刚才那番话，她早就想说了。
从过年，她妈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大伯一家在堂屋里嗑瓜子挑三拣四，她就想说了。
不过那时忍了，看在她爸的面子上，看在过年一家子图个热闹的份上。
今天总算是说出来了，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愧疚，就是觉得，早该这样，有些人啊，不是你给他脸面，对方就会接着。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让一分，他便要十分。
苏蕴舟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而苏怀远那边，气冲冲地回到酒店房间。
周丽华正等着了，一脸期待地迎上来：“怎么样？蕴舟那边怎么说？什么时间安排雨晴跟人家见面？”
“见什么面。”苏怀远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摔，领带松了半截，胸口剧烈起伏，“人家都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周丽华的声音本来就尖，这会儿更是拔高了八度，“这碍着她什么事了？抬抬手的事！还是亲戚呢，这点小忙都不帮？果然发达了就忘本！”
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越说越来气：“我就知道，那死丫头眼睛朝天上长的，从前穷的时候看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好了，直接翻脸不认人，什么玩意儿啊！”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说这话。
当年苏蕴舟家里最难的时候，找他们家借过一回钱，周丽华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找了一堆借口推了。什么“家里钱都压在货上”，什么“厂子里周转不开”，末了还加了一句：“就是那个命。乡下人，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不借钱就不借钱吧，能理解，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没必要说那些。借钱么，本来就低人一等，钱没借着，还被人踩一脚。
难听话虽然是出自周丽华的口，但她家里挣钱的人是苏怀远，他没交待，她能这么说？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到底，心思都是一样的。
回老家过年，一家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苏怀安在海上跑船，他们说“那活儿又苦又累挣不了几个钱”。赵惠兰开铺子，他们说“小打小闹，能有什么出息”。苏蕴舟考上大学，他们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回头嫁出去不管娘家”。好像这世上，只有他们家在深市开厂，才算正经日子。
这些事，苏雨晴小小一个，她都看在眼里，她自己还是其中的参与者。那时候她穿着新裙子站在苏蕴舟面前，显得的不要不要的。
这会儿她人站在房门外，听着屋里父母的争吵，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之前宴会上，她眼里全是那些。
这些都是霍家的？那些人对霍铮那么巴结，霍铮有钱也就算了，他为什么还要长得那么帅。他站在苏蕴舟身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光罩着，连递杯水的动作都好看得不像话。
她眼睛里光看见霍家的富贵，迷了眼。那种场面，那种排场，所有人捧着敬着的氛围，她这辈子没见过。
她看着苏蕴舟被人围着笑，霍铮站在她身边，半步不离，心里堵得慌，哪里还有心情观察别的。
不过现在的苏雨晴还是觉得，自己家明明比苏蕴舟家强那么多，为什么到头来，她还是比不过。
她爸开厂，她从小在深市长大，上的是好学校。
苏蕴舟呢？镇上长大，大学毕了业工作都保不住，最后回去打渔。
打渔能有什么出息？风吹日晒，一身鱼腥味。她从前在饭桌上听她妈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是认同的。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她爸在屋里摔了外套，她妈在骂街。
她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没有。而苏蕴舟，住着庄园，霍铮陪在身边，满京市的人排着队给她道喜。
她生气。
生气爸妈丢脸。
生气为什么她找不到霍铮这样的对象。
生气苏蕴舟凭什么。
为什么好事都轮到苏蕴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