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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陈总，我确实没在集团待过。”
苏蕴舟的声音不算高，但会议室里超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立群挑了下眉，面上不为所动，他并不觉得苏蕴舟能说出好听话。
“但您刚才，有一点说的不够准确。”
“霍氏现在，不是几百个项目。”
“是三百一十七个。珠宝版块占六十二个，酒店四十八个，投资板块一百零九个，剩下的是行政和后勤。”
“珠宝那边年底铺货刚结束，线上渠道的销售额比第三季度下滑了百分之七，客单价掉了两成。原因主要是某批宝石进价偏高，线上数据一直在掉。
酒店板块有三家在春季改造，预算还没走完签批。
投资那边，上个月过了三个并购案，其中两个在东南亚，还有一个在国内，具体哪个行业我没看到细节。不过进度卡在尽调阶段，还没到签约环节。”
说完这些还不算完，这位陈总既然第一个出头，对她表示“不满”，那她自然也得回应一下。
她看着陈立群，又补了一句：“关于珠宝线的问题，霍总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要好好关注。”
至于霍铮是不是真有交待，现在那还不是她说了算！反正霍铮在国外，电话联系不上。
她说有，那就是有。
陈立群又没办法追上去问。
正好，这位陈总负责珠宝线。
不是挺能说吗？
来啊，相互伤害啊，看谁说得过谁。
人家既然已经递了刀，她肯定不会拿笑脸贴上去。
软弱可欺的掌权人，可不是什么好标签。她今天要是退了，明天就会有人敢踩到她头上。
陈立群没接话。他脸上那点松弛的、等着看人出丑的笑，全收了回去。放在桌面上的手，从平放变成交握。
旁边那位赵总，方才还靠着椅背的，这会儿坐直了。再旁边，那位周总看着苏蕴舟，目光里那点审视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
梁瑞垂着眼，心里头的震惊就别提了。
那些资料是他准备的。每一份数据，每一个百分比，都是他前一天晚上加班整理出来的。
他当时想的是，苏副总不管看不看，反正人到公司后，他已经做好了从头解释的准备。
没想到，人家全背下来了。
不仅背下来了，还用在这位陈总身上。
梁瑞低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是个干大事的。
看来，他和这位新副总的合作，应该会很愉快。
陈婉仪坐着，从头到尾没说话。她今天来，就是亮相，坐在那里就够了。
可她心里对苏蕴舟来公司这件事，其实是不抱期待的。
一个没在公司待过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底下人怎么看，客户怎么看，合作方怎么看。
这些都是问题。
她担心苏蕴舟撑不住，担心老爷子期待过高，担心霍铮回来的时候局面收不了场。
可现在她听着苏蕴舟把那些数字一个不差地说出来，把陈立群堵得不上不下。
看了苏蕴舟一眼。
那一眼，有惊讶，也有重新打量。
霍启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大口。
他刚才让苏蕴舟说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孩子聪明归不可金额，可到底没见过这种场面。
万一她被陈立群那几句话压住。
他呢，从让苏蕴舟说话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如果她接不住，他会亲自把陈立群按下去，只不过这以后的工作，怕是难展开了。
没想到，苏蕴舟竟然提前有准备，还将了这位陈总一局。
霍启山放下茶盏的时候，嘴角有了点笑意。他没看她，可那股子满意从眉眼里透出来，甚至有点骄傲。
这孩子，霍铮选的，没选错。
“陈总。”霍启山开口，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立群当然不会轻易认账，直了直腰，脸上堆起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霍老，苏小姐说的数字，确实不差。
不过这里面有客观原因存在，去年国际宝石行情波动大，上游供应商集体提价，我们也是为了保证品质，才在采购端做了些调整。
成本上去，售价自然要跟着走。线上数据短期回调，是市场大环境的问题，不完全是定价策略的失误。”
说完，还不忘看一眼旁边的赵总，这是寻求支持。
赵总这回更不敢轻易接茬，只垂着眼看桌面。陈立群又去看周总，周总仍旧看着霍启山，面色如常。
没人帮忙。
苏蕴舟听着，没插嘴。
客观原因，大环境，品质保证。
不都是一些套词，别以为她没在霍铮公司待过，这些话就能忽悠她。
出问题是行情不好，做砸了是客观因素，自己永远正确。
她不懂宝石行情，也不懂供应链管理，可她懂一件事，如果真是上游供应商集体提价，那成本上涨是行业性的，是所有珠宝商一起面对的问题。
可为什么只有霍氏的线上客单价掉得比销售额还快？
销售额下滑，可能是量的问题。客单价也下滑，那就是顾客不愿意花那么多钱买了。
要么是定价虚高，人家货比三家，选了更便宜的渠道。
要么是自家产品本身出了问题，不值那个价。
不管哪一种，都跟“大环境”没有直接关系。
大环境的不好，别人家的客单价怎么没跟着掉？
她只是没说透，给陈立群留了层面子。可他偏不领情，非要把纸捅破。
如果对方还要纠缠，那她也不介意再多说两句。
“行了。”霍启山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陈立群立刻闭了嘴。
老爷子目光扫了一圈，从陈立群脸上掠过，从赵总脸上掠过，从周总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苏蕴舟身上。
“今天苏蕴舟坐在这儿，代表霍铮。谁有什么意见，现在提。过了今天，我不想再听到别的。”
这下好了，没人出声。
有陈立群这个出头鸟在前面挨了那一通，其他人也不想自己被当面驳回去。
赵总本来伸了伸脖子，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
周总从头到尾没动过。
再远处那几个，更是连眼神都没敢多给。
霍启山点了下头，站起身。
苏蕴舟也跟着起身。
满屋子高管齐刷刷地起了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又很快归于安静。
“散会。”
霍启山往外走。苏蕴舟跟上。
她跟在霍启山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霍启山的声音传过来：“你，很不错！”
苏蕴舟勾起嘴角笑了，不枉她记那老些东西，这也算是开了一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