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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新的一天。
江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清晨的荒野气温极低,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就在他抬头打哈欠的瞬间,远处的半空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那声音沉闷而充满压迫感,仿佛连带着地面的碎石都在跟着一起震颤。
江源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那架正在缓缓降落的直升机,平日里很难见到的直升机,这些日子反倒是有点习惯了。
江源收回视线,转过头正好看到了身后出来的贺州。
贺州也刚刚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整个人都有一股没睡醒的懵懂。
贺州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江源,他赶紧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精神一些:“江老师,早啊。”
江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双手插在警服的口袋里,语气随和地问道:“这两天跟着大部队在野外连轴转,累坏了吧?”
贺州听到江源的关心,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赶紧伸出手在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挠了两下,憨笑着回答:“哎呀,让江老师关心,还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累吧,我觉得我还能坚持。”
“不,你一定是累坏了。”江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贺州。
贺州愣了一下,没明白江源为什么语气如此笃定。
江源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晚上,你那帐篷里呼噜打得简直是震天响。”
“我这一晚上的觉,被你的呼噜声切成了四段。”
贺州脸上的憨笑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又发现面对江源这种一本正经的调侃,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看着贺州那副吃瘪的模样,江源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为了让你弥补一下我这被切割成四段的睡眠,你去后勤车那边跑一趟,给我拿袋速溶咖啡来。”
“我这会儿困得不行,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贺州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连声说道:“抱歉抱歉!江老师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跑去。
看着贺州跑远的背影,江源简单地做了一个扩胸运动,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懒腰。
随后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营地的指挥部帐篷走去。
指挥部帐篷的门帘被高高卷起。
江源刚一迈步走进去,立刻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山正站在一张桌子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份报告。
江源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开口说道:“诶?马支,你从海青省回来了?”
听到声音,马山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江源。
“昨天就回来了。”
马山将手里的报告扔在桌面上,大步走到江源面前:“在海青省那边连轴转,昨天一回来都没顾得上喘口气,带着人抓了一晚上,终于把人给抓到了。”
江源先是一愣,他看着马山疑惑地问道:“抓人?抓到谁了?海青省那边造枪的上线?”
“吴明聪呗。”
马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大口喝了一口水,给出了一个让江源更加意外的答案,“就是那个分尸案的凶手。”
江源彻底愣住了。
在B7地块挖出那几个尸块的编织麻袋,前后才过去多长时间?
“这么快?”
江源不可思议的说道:“这尸块发现才多长时间,你们就顺藤摸瓜把人给抓住了?”
马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思路理顺了,这案子也挺好查的。”
“顺着冰柜这个线索往下查,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马山继续说道,“一个成年人的体型,普通的家用冰箱根本塞不进去。”
“这附近有条件冷冻尸体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我们顺着这个条件一摸排,吴明聪就直接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他就是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之一。”
“这吴明聪是个屠夫,平时就干些杀猪卖肉的营生。”
“为了存放那些卖不完的猪肉,他家里面常年备着好几个大容量的冰柜用来冻肉。”
“他家住在哪里?”江源追问道。
“就住在距离抛尸现场四公里外的集合村。”
马山报出了一个地名,“距离近再加上有作案工具,完全符合我们之前的侧写分析。”
“我们连夜调取了他的档案底子,发现这小子也是个有前科的主。”
“前几年,他还因为偷窃罪进去蹲过一次大牢。”
“不过那次因为是他自己主动自首的,所以在法院在刑期上给他减了许多。”
“他分的尸体是谁的?”江源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马山叹了口气:“是他老婆的。”
这个答案虽然残忍,但在刑侦逻辑中却又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大多数的恶性命案,往往都发生在最亲密的关系之间。
“动机是什么?”江源紧接着问道。
“财帛动人心啊。”
马山摇了摇头:“这片郊外因为早年间的地质勘探和村民打水,留下了不少废弃的深井。”
“吴明聪之前在外面偷了一批裸钻。”
“他偷偷藏在了这郊外的一口废弃井里,打算等风声过去了,再拿出来找个黑市卖掉,发一笔横财。”
江源听到这里,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他瞬间明白了吴明聪当年自首行为背后的真实目的。
“怪不得他当年会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江源看着马山,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早有计划,他就等着这一步呢。”
马山点了点头:“没错,可惜他自以为算好了天时地利,用一个轻罪掩盖了重罪,唯独没有算到,他老婆也会发现这个秘密。”
“他老婆提出了分赃的要求。”
“但吴明聪这种人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他哪里肯把这笔横财分出去一半?”
“两人因为这事发生了争吵,吴明聪为了独吞这批裸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把他老婆给杀了。”
“杀人之后他利用屠夫的便利条件,将尸体冷冻分尸,最后埋尸在野外。”
“不对啊,马支。”
江源看着马山提出了疑问:“他当时既然藏了那么大一批赃物,他去自首的时候,办案的警察就没有注意到任何端倪吗?”
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嫌疑人自首,警方必然会对他的作案轨迹进行深挖和复核,这么大的一批钻石,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出来。
马山听到这个问题,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今天早晨刚去档案室,把当年的笔录调出来看了一遍。”
“吴明聪这小子精明得很。”
“他当年去派出所自首的案由,是偷了别人家的一辆摩托车。”
“他在审讯室里避重就轻,把偷摩托车的过程交代的清清楚楚,认罪态度极好。”
“至于那些裸钻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硬是躲过了警方的视线。”
马山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前几年正是严打的时候,各个基层单位的破案指标追得紧。”
“办案民警手里压着一堆案子,每天忙得连轴转。”
“遇到这种主动上门自首,证据确凿的摩托车盗窃案,民警潜意识里就觉得案子破了,为了赶进度完成指标,根本没那个精力再去深挖细查。”
“大笔一挥就直接立案推流程,把他送交检察院了。”
江源在脑海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诶,马支!”江源猛地抬起头看向马山。
他连珠炮似地问道:“你刚才说这个吴明聪把当年偷来的赃物,藏到了废弃井之中?!”
马山被江源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搞得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废弃井里,怎么了?”
“这一片的废弃井很多吗?”江源的语速越来越快,大脑中的齿轮在不断咬合。
“不少。”
马山虽然不明白江源为什么突然对废弃井这么感兴趣,但还是如实回答,“早些年这附近经常有勘探队过来打井。”
“后来勘探结束了,那些井也就不出水了,就那么一直废弃在荒地里,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马支。”
“我们这次为了抓捕韩烬,在郊外搞了这么大的一场排查行动……”
江源停顿了一下,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我们的排查行动有没有考虑到这些废弃井?!”
原本正背对着他们,分析着地图的徐学武身体猛地一震。
徐学武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始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徐学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太清楚江源这句话的份量了。
为了找到那个反侦察能力极强且持有枪支的韩烬,徐学武不惜动用了极其庞大的资源。
他不仅将五六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力撒进了这片广袤的荒山野岭,甚至调动了直升机中队进行空中支援,并给直升机配备了最为先进的热成像仪。
在徐学武的战术推演中,有地面的拉网式排查,有空中的热成像扫描,韩烬只要还是个活人,就绝对不可能逃出这张天罗地网。
可是江源的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刺穿了这套看似完美的战术体系。
废弃井,那是直升机的死角。
如果韩烬躲藏在废弃地下井,厚实的土层会完美地隔绝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无论是直升飞机还是热成像仪,都是看不到废弃井内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