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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说“很多”的时候，陆沉没有追问。
秘境入口有人蹲着，不意外。青云宗投了五十多人进来，一个活着的都没出去，外面不可能没反应。
但那是出去之后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出去。
脚下的大地发出一声闷响，像巨兽临终前的哀鸣。陆沉站立的位置整块地面向右倾斜了三十度，一条宽达丈许的裂缝从他脚边撕开，笔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灵力。
是岩浆。
滚烫的橙红色液体从地底翻涌而上，热浪扑面，空气瞬间变得灼热难耐。背上苏挽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陆沉没有犹豫，脚下灵力爆发，跃离了塌陷区域，落在一块尚且完整的岩台上。
抬头。
天空已经不能叫天空了。
灰色的穹顶上布满了黑色裂缝，密得像碎裂的镜面。每一条裂缝里都翻搅着混沌的灵力乱流，偶尔有一缕从裂缝中泄出，扫过地面，所经之处岩石直接化为虚无——不是粉碎，是从物质层面被抹掉了。
远处的山体成片成片地塌下去。先是山顶，然后山腰，最后整座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地底。
轰隆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陆沉的目光穿过漫天碎石和灵力乱流，锁定了东北方向。
秘境出口。
金色的光幕悬在半空，距离地面约二十丈。那是连接废土秘境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光幕在闪。
不是稳定的光芒，是那种灯油将尽的闪烁——亮一下，暗一下，每暗一次，光幕的面积就缩小一圈。
从这里到出口，直线距离大约三里。
三里的距离，放在平时，筑基极境的身法一息就到。
但现在不是平时。
三里之间，到处是空间裂缝、灵力乱流、塌陷的地面和翻涌的岩浆。任何一样碰上，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面板弹出来。
【秘境空间剩余可维持时间：约一刻钟。】
【出口光幕预计闭合时间：不足半刻钟。】
半刻钟。
苏挽月的手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醒，“我能跑。”
陆沉没理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只手从背后伸过去，直接把她从背上捞到了前面。
苏挽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揽进了怀里。左臂扣住她的腰，右手护在她头侧，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
“抱紧。”
两个字。
苏挽月怔了一息。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四肢几乎使不上力。但她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接下来会很颠。
她没再说话，两只手抓住了陆沉胸前的衣襟。
发现他没穿上衣。
手指直接按在了他的皮肤上。金色纹路在指尖下脉动，烫得发热。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不再看她。
丹田里那团光晕开始加速旋转。
圆满剑意从体内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漆黑如墨的剑丝——是透明的。纯粹到没有颜色的剑意从他体表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在距离身体三尺的位置凝聚、交织、编织。
一个茧。
透明的剑意在三息之内编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状护体结构。剑丝层层叠叠，交错穿插，形成了上百层防御。
与之前那张用来杀人的死亡蛛网不同，这个茧是向内收束的。
万剑归一。
第三卷的核心。
所有的剑意不向外发散，而是向内压缩。防御密度被压到了极限，每一层剑丝之间的间距不到半寸。
陆沉双腿微曲。
灵力灌入双腿。
然后——
踩下去。
脚下那块岩台在这一脚之下直接炸碎。不是裂开，是被纯粹的物理力量踩成了齑粉。碎石向四面八方飞射，比暗器还快。
陆沉的身形冲天而起。
带着怀里的苏挽月，带着那个透明的剑茧，像一颗逆向的流星，笔直射向东北方向的金色光幕。
第一道空间乱流迎面撞来。
剑茧外层的剑丝与乱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透明的剑丝和混沌的灵力疯狂摩擦，火花四溅。
剑茧表面被削掉了一层。
但只有一层。
陆沉的身形没有任何减速。
第二道乱流。更猛。从侧面切过来，宽度足有三丈。
剑茧被削掉了三层。
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灵力开始加速向剑茧外壁输送，被削掉的层数迅速补回。
一里。
脚下的大地已经看不见了。整片地面塌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岩浆在深渊底部翻涌，热浪冲上百丈高空。
两里。
金色光幕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小。
原本直径十丈的出口光幕，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丈。还在缩。
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在陆沉正前方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
裂缝撕开的位置恰好挡在他的飞行轨迹上，宽度五丈，里面翻搅的混沌乱流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都要狂暴。
闪不开。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改变方向需要至少一息的缓冲。
但他没有一息。
陆沉的右手从苏挽月头侧移开，五指张开，朝前方推出。
剑茧前端的剑丝在这一瞬间全部变向。
从防御转为进攻。
透明的剑丝聚成一个点——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点——从剑茧最前端射出。
万剑归一。
那个点撞上了空间裂缝。
没有声音。
空间裂缝从正中间被刺穿了一个直径两尺的孔洞。孔洞边缘的混沌乱流被剑意绞碎，来不及合拢。
陆沉带着苏挽月从那个孔洞中穿了过去。
剑茧外壁被乱流残余削掉了七层。
他的灵力消耗了近三成。
但穿过去了。
光幕就在眼前。
两丈。
还在缩。
一丈半。
灵力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在最后一刻把所有还留在秘境里的东西全部绞杀干净。
陆沉把苏挽月往怀里又压紧了几分。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稳。
一丈。
光幕的边缘开始崩解。金色的光点像脱落的碎屑一样飘散在空中。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整个废土秘境已经面目全非。天与地之间只剩下混沌的灵力和无尽的黑暗。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那片修罗场——全部被吞噬进了崩塌的虚空之中。
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收回目光。
双腿猛蹬虚空，灵力燃尽最后一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剑茧撞上了光幕。
光幕在接触的瞬间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暴涨了一瞬——然后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在陆沉穿过的同时，光幕自行完成了最后的崩解。
他穿过去的那一刻，身后的金色光点全部熄灭。
秘境入口永久关闭。
废土秘境，从天玄大陆的版图上彻底消失了。
---
陆沉落在了实地上。
双脚踏上真实的土地，传来的触感与秘境里完全不同。空气是凉的，有风，风里带着草木的味道。
天色昏暗。外界应该是傍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挽月。她的眼睛闭着，之前清醒了一阵，穿越乱流的时候又昏过去了。呼吸平稳，没有新的伤势。
陆沉刚把她从怀里挪出来，准备换到背上——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十个人。
密密麻麻的灵力波动从周围的树林、山坡、岩石后面同时亮起来。
火把。法器的光芒。还有——阵旗。
秘境入口的外围，被人布了一圈封锁阵。
陆沉抬起头。
正前方三十丈外的高坡上，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云宗长老服制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方，气度沉稳，修为——金丹境后期。
陆天恒。
他的亲爹。
陆天恒看着从崩塌的秘境出口中狼狈冲出的陆沉，目光从他怀里的苏挽月身上扫过，再扫过他赤裸上身的金色纹路，最后停在了他腰间那一圈沉甸甸的储物袋上。
那些储物袋的款式，他认识。
青云宗制式。
五十多个。
陆天恒的表情没变。但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陆云霄站在父亲右侧，手里的折扇捏得发白。
他盯着陆沉，嘴唇抖了一下。
“哥。”
陆云霄的声音从高坡上飘下来，带着一种陆沉非常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语调。
“宗门五十三名弟子进了秘境，一个都没出来。”
他顿了一下。
“就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