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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没点头,也没摇头:“罗少奶奶,婚事不是儿戏,哪能随口应下?这样吧……罗家祖宅,我去牙行按市价买下。”
“您妹妹先住进府里,不必拘束。”
“镇上认得她的人虽少,可罗家还在那儿摆着。我这儿有件小玩意儿,能遮掩相貌,寻常人瞧不出破绽。”
“以后她想上街逛逛,只管去,没人拦。”
他目光扫过墙边一排木箱,连停都没停,倒是在角落几卷旧画、几方砚台、几件青瓷上多瞥了一眼。
“至于这些钱?呵,我不缺。”
“东西还是你们的……就算我买了宅子,它们也归你们。”
“不过嘛……若哪天真想出手,记得头一个找我。”
罗芙还想开口,孙诚已抬脚往门口走了。
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孙诚确实喜欢美人,也真琢磨过,在这世道里开个热热闹闹的后院。
可喜欢,不等于饥不择食。
他不丑,不穷,更不是寻常凡夫俗子……修行者三个字,比什么聘礼都硬气。
女人?真想要,哪里会缺。
罗芙看他步子不停,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急得发慌。
人死之后,哪能久留人间?
她自己也不知阴曹地府是不是真有其事,可自从断气又睁眼,哪怕靠着长命锁勉强寄身,也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力气,正从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下拉她。
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她撑不了多久了。
可妹妹呢?
从小在尼姑庵长大,心眼不坏,但天真得厉害,连男人说话什么样都没听过几回。
她只盼着临走前,能替她寻个稳当人家,不至于孤零零摔进泥里。
可惜……
姐姐正焦心,那边一直垂着眼、像尊瓷像似的罗蓉,却忽然抬起了头。
孙诚那几句不卑不亢的话,像颗小石子,咚地一声,掉进了她空荡荡的耳朵里。
她没见过几个男人,父亲之外,他是第一个。
不是隔着帘子听声儿,也不是远远望一眼背影……是面对面,清清楚楚,说得出话、看得见眼神的真人。
孙诚不想多留,三两句交代清楚,转身就走。
推开罗家大门时,雨正下得密实,哗啦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
他本以为陈经办他们早躲雨去了。
谁知才跨出门槛,抬眼便看见……雨帘深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人,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外头动静。
孙诚刚走近,帘子就“唰”地掀开了。
“孙老板,路上没撞上什么不干净的吧?”
孙诚嘴角一扬,差点脱口而出……还真撞上了。
可一想到那位总想把妹妹塞给他当妾的罗少奶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头笑道:“下过一阵雨,可大白天的,哪来的邪祟?”
“没遇上就好……没遇上就好!快请上车!”
孙诚一钻进车厢,车夫虽垮着脸,还是只得抖擞精神,甩鞭赶车,稳稳把人送回牙行。
到了地方,陈经办他们早湿透了半身,头发贴在额角,衣裳沉甸甸往下滴水。
孙诚却一身清爽。他确实在外头淋了几点,可真气一转,衣料上的潮气便腾腾散开,眨眼就干透了。
陈经办他们可没这本事,只能抄起毛巾,胡乱擦着水珠。
“孙老板,您亲自进去瞧过了,那罗家祖宅,您觉得咋样?”
“成!”孙诚笑得干脆,“你替我约罗家人,这套宅子,我要了。现银结账,价钱要实诚……别跟我绕弯子。”
“哎哟,您放心!”陈经办一听要成交,眼睛都亮了。
挂在这儿寄卖的老宅,卖出去牙行抽成厚实,他自己也能分润不少。
毛巾往肩上一搭,人已经站起身来:“孙老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怕夜长梦多,我这就跑一趟罗家,争取今天就把契约定下来,您看行不行?”
“行。”孙诚点头应下。
罗家几个旁支听说要卖祖宅,反倒比谁都积极。
本家嫡系半个月不到全没了,好几个是活活吓死的,死前眼神直勾勾、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她来了”。
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见罗少奶奶穿着红嫁衣,在廊下飘来荡去。
风声一起,整个上乡镇都绷紧了神经。
自打二叔公走后,镇上再没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道门人物。
罗家人心里发毛,哪还敢抬价?陈经办来回一趟,就带回了个让孙诚挑不出毛病的数:一万四千两,现银交割。
一座百年老宅,市价至少四万起步,如今三折拿下……孙诚没半点犹豫,当场签了牙行契约。
只等明日罗家人带着地契上门,一手交钱,一手过户,妥妥帖帖。
宅子落定,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
当晚重归上乡镇,孙诚照旧歇在孙记粮铺二楼。
楼上几间房空着,他把靠里的那间让给了波波。
修士打坐即眠,一个时辰入定,一夜便如弹指。
好说歹说,才劝动波罗大师点了头。
孙诚掩好门,进了书房,心念微动,从内世界取出一方蒲团,往墙角一摆,盘膝坐定。
他没急着调息,闭目片刻,神识沉入内世界,继续琢磨姜家那几样物件。
十几粒橡胶树种子,早被他种在灵气最旺的一处枢纽旁。
才几天工夫,全冒了芽,茎秆挺拔,叶片油亮,活像灌了十斤猛药。
照这势头,用不了几年,内世界里就能起一片橡胶林。
他略扫了一眼那些嫩苗,意识便转向刚从四合院召来的那座老座钟。
之前托姜捕头寻来的四件洋货里,论结构简单、最容易仿造的,非那把左轮手枪莫属。
孙诚已拆解过一遍,但眼下内世界里没存煤炭,炼钢的路子暂时堵死了……铁碳合金不是光靠铁矿就能凑出来的。
他早年买过些钢材,可后来反复炼器试错,差不多耗尽了。
自行车也卡在同一处,只能等过两天补足原料再动手。
但座钟和怀表,倒不受这限制。
怀表他昨夜拆过,里头零件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嵌得严丝合缝,他暂且按捺着,打算先攒点经验再说。
座钟就不同了……零件虽多,尺寸却够大,看得清、摸得着、拧得动。
而且这玩意越笨重、越花哨,反而越值钱;不像怀表,小才金贵。
正合他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