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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我的眼睛拆线了。
第一眼看到我哥的时候，我的泪水差点再次忍不住泛滥。
“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瘦成这样子？”
我印象中的他，高大颀长，温润尔雅。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自成沉着，与世不俗的气场。
可是现在，他依然还是那个他。只是精神萎靡了好多，眼眶里深陷着疲惫，甚至连一向修整干净的短发里，都藏了几根银丝。
为什么会这样？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我的事操心，是不可能让他憔悴成这样的！
“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顾青裴么！他又对你做什么了！”
我咬牙切齿地说。
我几乎无法想象，在已知我死讯后，顾青裴居然还会对我哥下手？
这个无情无耻的男人，究竟要逼我恨他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温之言摇摇头：“别乱想，跟他无关。过来……”
他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镜子前：“年年，看看这张脸，还满意么？”
我怔怔地走到镜子前，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容颜。
脸颊上还有些没消肿的痕迹，鼻梁，眼睛，都没有完全恢复。
但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这世上将再也不存在一张跟林舒年一样的脸。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让自己顶着这样一张全非的面容走回人前。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林舒年死了，我才能真正的重生。
“挺好的。”
我勾了勾唇，笑得很随意。
医生似乎顺便给我做了嘴角上扬，这让我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
配上眼角的一刻泪痣，让我楚楚可怜的表情更加生动了。
我转身，看向温之言：“为什么帮我做一枚泪痣？”
我没有泪痣，但我一直觉得泪痣很漂亮。有种初恋感，也有种唯一感。
尤其是我这枚，带点暗红色。就好像是谁心头上的朱砂血。
一念就动，一碰就痛。
“对了，我记得纪医生有一枚泪痣吧？难道是她帮我做的整容啊？”
我半开玩笑地说，突然觉得……
哎？这半年来，纪苏霖好像一直没有来过。
我身边有各式各样的医生护士，男的女的，外籍华籍。却始终没有纪苏霖。
“对了哥，你不是要跟纪医生结婚了么？你们……”
“年年……”
温之言转开脸，犹止在舌尖的话，让我心里凛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这才意识到，拆线的双眼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看这房间里的陈设。
没有来得及看到，摆在柜子上那副……
黑白的遗像。
她看起来很年轻，很温和。淡淡的微笑，清澈的眼眸。
是纪苏霖。
“不，这……这，纪医生，她，她怎么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再次转向温之言的时候，我却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哥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纪苏霖不在了……
可她怎么会死了！
她明明好端端的一个人，还那么年轻，又没听说过有什么疾病，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何婉晴，是不是顾青裴！是不是那两个贱人害死了苏霖姐！”
我心里一阵泛寒，手脚都要不听使唤了。
我好害怕，会不会是我当初给纪苏霖发了消息后，她不顾危险过来找我，结果被何婉晴那个贱人算计了？
她既然敢杀我，又怎么可能放过任何知情人？
“哥，哥你说话啊！”
见温之言始终没有反应，我急了。不停摇晃他的手，泪水也开始涌出眼眶。
良久，温之言抬起手。他沿着我脸颊细细摩挲着，抹掉了我眼角的泪。
“别哭，年年。”
他开口：“别让阿霖的眼睛一直流泪……”
我：“！！！”
恍惚一个晴天大霹雳，直挺挺炸在我头顶上。
我愣了能有好几分钟，终于缓缓启唇开口道。
“哥，你说什么？我的眼睛……”
我的眼角膜被烧伤了，我哥只说是做了移植，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的眼睛是谁的！
“是苏霖姐么？”
我一边流泪，一边喃喃低语。
目光落在她温和的遗像上，脸颊同出，一枚已经被黑白取代色彩的泪痣，让我难过到哭不出声音。
“哥……她究竟是怎么……”
车祸？急病？还是任何我想不出来的情景？
我恨上天为什么如此不长眼。
让我和我女儿所遭遇的一切难道还不够作弄么？连纪医生这么好的人，也……
然而我哥什么都没说，只把一封快要揉烂的信递给了我。
我怔怔地看着信封上：之言，舒年亲启。
那娟秀的字，温和里流淌着决绝的遒劲。
我几乎可以感受得到执笔人最后一刻的执念……
事后我哥告诉我，他本不想让我知道的。
但后来觉得，我不是罪人，他才是，所以他不觉得我应该背负什么包袱，所以他觉得，我可以不用回避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