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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敛下眸子，脑海里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反击。
她刚张了张嘴准备开口，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下意识同时朝门口看去。
沈肃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谢宴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边。
男人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眼底带着化不开的青黑和疲惫，可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比平时还要浓烈骇人。
林笑笑在看到谢宴声的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仿佛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的心慌感让她根本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干笑了两声，
“谢、谢大少……”
谢宴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回应。
“咳咳，那什么……宁宁，你们先聊！”
林笑笑极有眼色地放下手里的碗勺，抓起旁边的包，连珠炮似的说道，
“我奶奶那边还要人照顾，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也不等温宁挽留，脚底抹油般溜出了病房。
沈肃极有默契地跟着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偌大的高级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宁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昏迷前那一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废弃的厂房里，他像个疯子一样从车上下来，带着满身毁天灭地的戾气冲向她……
那是温宁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名为“失控”的情绪。
再次见到他，温宁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
她双手撑着床铺，费力地想要坐起来一点。
谢宴声驱动轮椅，缓缓来到她的床边。
他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伸手去扶，就那么坐在轮椅上，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看了一秒，两秒，半分钟……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谢宴声的目光太沉，太重，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过她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脖颈处那道刺目的淤青上。
温宁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原本苍白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微烫。
她强撑着勾了勾干涩的唇角，故作轻松地打破了沉默，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宴声眼眸微动，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没事。”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粗砂，
“感觉怎么样？”
温宁笑了笑，语气软和下来，
“还好。就是脑后挨的那一下还有点疼，身上没什么力气……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谢宴声听着她轻描淡写的描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骨节瞬间泛起森冷的白。
他身子微微前倾，往她面前靠了靠。
温宁瞬间被那股熟悉的冷沉香气息包裹。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薄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怎么会没事。
那两个畜生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死里拖拽，冰冷的水泥地上全是她的血。
他在心底有千言万语，有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慌，有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藏起来的暴戾占有欲。
可面对此刻清醒过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温宁，谢宴声骨子里那种病态的克制和骄傲，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锁，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根本说不出半句温软的情话。
最终，还是温宁先开了口。
“宴声，”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谢谢你救了我。当时在那个厂房里……我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谢宴声猛地垂下眼帘。
“以为自己完了”这几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眼前再次浮现出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谢宴声眼底瞬间涌起骇人的猩红。
他咬紧牙关，将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杀意死死压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而生硬的承诺，
“别担心，我会找到幕后指使的。”
温宁闻言，心口不可遏制地紧缩了一下。
会找到幕后指使的？
这是在告诉自己，还没找到？
她紧紧盯着谢宴声的脸，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那两个绑匪……没说是谁指使他们的吗？”
谢宴声看着她略带希冀的眼神，眸光重重一沉。
“没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们都是身上背着人命的亡命之徒，敢接这种活，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否则，家里人也保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宁眼底原本亮起的那一丝微光，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一点一点、彻彻底底地暗了下去。
连带着她刚刚因为他的出现而悸动的那颗心，也瞬间凉透了半截。
怎么可能没说呢？
就算他们不说，以谢宴声的手段，就算是块石头，他也能撬出张嘴来。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是周高静干的，知道是谢家人要她的命。
可他却选择了轻描淡写地用一句“没有”来敷衍她。
温宁放在被子下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嘴角却极快地扯出一抹释然的浅笑，乖顺地点了点头。
是她越界了，也是她妄想了。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谢宴声为了她这样一个用来对付谢恒的棋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去跟整个二房彻底撕破脸吗？
他救她，或许只是因为她这把刀还有用。
现在，还没把谢家的水彻底搅浑，所以，他只能用一句虚无缥缈的“会找到”，来继续哄着她替他卖命罢了。
温宁垂下眼眸，将所有的失望与清醒尽数掩藏。
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只剩下完美无缺的温婉与顺从，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他们那种人……确实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能救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我不强求。”
“我不强求”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病房里，像是一道无形的冰冷屏障，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松动的距离，再次生硬地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