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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松下将军,您的佩刀与油库都没了(第1/2页)
三辆挂着膏药旗的黑色轿车冲到外白渡桥北侧,急刹在铁丝网拒马前。车轮碾过黑泥水,泥点子溅上桥头水泥墩,糊住了上头半张美人牌香烟广告画。
松下海斗推门下车,驻沪总领事吉田夹着公文包紧跟在后头。后车厢挡板砸落,三十名日本宪兵刚跳下地面,手里的三八式步枪还没端稳,桥中段的沙袋掩体后已经跨出一个人来。美军第四陆战团的史蒂文上校叼着半截熄灭的雪茄,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直接捅在领头那名宪兵曹长的胸口上。
“站住!桥南戒严了!”
吉田摘下圆顶礼帽,哈着腰往前凑:“上校,松下将军是应贵方照会过来谈判的,这几个兵只是随行护卫。”
“护卫个屁。”史蒂文把雪茄头吐在地上,抬手往黄浦江心一指,“花旗银行门口的血还没擦干净呢,当兵的全滚回虹口去!”
江面上,四艘英美主力舰的巨型主炮已经褪下炮衣。
史蒂文的枪口往旁一偏,点向松下海斗的腰间:“至于你,想过桥,先把腰上那把破铁片子解下来。”
“八嘎!”松下海斗五指死死扣住刀柄,大拇指顶开刀镡,往外拔出半寸,“天皇赐的佩刀,刀在人在!”
哗啦一片脆响。沙袋后头,六挺勃朗宁重机枪同时拉动枪机对准桥北,两门37毫米反坦克平射炮压低炮口,黑洞洞的膛线直顶松下脑门。吉田总领事脸皮发白,一把扑过去抱住松下海斗的胳膊,指甲隔着呢子军装死命往下掐,日语都带了哭音:“将军!海军省的两小时死令还在案头放着呢!这时候响了枪,东京那边就得把咱们全绑上军法会议枪毙!忍一忍,解了吧!”
冷风顺着苏州河面刮过钢桥桁架。两岸弄堂口和阳台上早挤满了看热闹的黄包车夫与市民,不知谁吹了声流氓哨,跟着轰一声炸开满街哄笑。松下海斗牙龈咬出一股铁锈味,僵在原地十来秒,到底还是摸索着解开了武装带挂钩,扯下那柄刀,反手甩进吉普车后座。
刀鞘砸在铁皮厢板上,哐当一声闷响。
“走。”他甩开吉田,只带了总领事和贴身参谋两人,一步步走过百米长的外白渡桥。
十点整,英国领事馆一楼大厅。黑白格地砖上横七竖八排着三十具焦黑的尸首,皮肉烧焦的恶臭混着火药味直往鼻孔里钻,几个英国水兵正骂骂咧咧地拿麻布袋往尸体头上套。墙角立着把没洗净的拖把,木柄上沾着半块干涸的泥巴。松下海斗刚跨进门槛,军靴底便踩进一滩发粘的血水里。
楼梯口咚咚咚冲下来一个人。花旗银行大班麦金农左臂吊着三角绷带,脑门上的白纱布渗着红印子,冲到跟前二话不说,扬起右手里攥着的一把金属牌子,照着松下海斗的老脸狠狠甩了过去。
锋利的金属棱角刮破松下右颊颧骨,翻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珠子顺着法令纹往下滚。四块沾血的美军不锈钢狗牌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当乱跳。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行里四个美国小伙子的狗牌!刚才在大门口叫你们的死士拿炸药包炸碎了!”麦金农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手指头几乎戳进松下海斗的鼻孔,“拿重型炸药轰合众国的银行,日本第三舰队是想跟华盛顿宣战吗?!”
“误会!麦金农先生,全是底下浪人疯了,海军绝没这个意思……”吉田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脑门快贴上麦金农的皮鞋尖。
松下海斗指甲掐进掌心肉里,脸上的血混着冷汗往下淌,没敢抬手擦一下。
江海关防卫官摩根按着左轮枪套从走廊转出来:“是不是浪人干的,上楼说。二楼议事厅,各位大班等半天了。”
推开二楼议事厅,松下海斗脚下一顿,停在门槛里头。长条红木桌主位上坐着英国总领事、副税务司鲍威尔和史蒂文上校。右侧靠窗的扶手椅上,陆依萍正垂眼翻看一份英文资产评估单;王雪琴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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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威尔先生,”松下海斗压着嗓子,“日英美三方军事交涉,这两个支那女人坐在这儿干什么?”
鲍威尔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话注意点,松下少将。吴淞口外海那艘船里的东西是大仲马洋行。两百万美金的德国机器叫你们海军炸沉了,陆小姐是苦主,坐这儿索赔合乎海商法。”
“松下将军耳朵要是让手雷震背了气,我不介意叫人再给你念一遍海事提货单。”
松下海斗拧着脖子在客位上坐下:“今早花旗银行的事,我很遗憾。司令部刚查清楚,黑泽龙一昨晚欠了赌债畏罪潜逃,这才......”
啪!摩根跨前一步,把一份按满血手印的供词和两本汇丰暗户流水账直接甩在松下面前:“赌债?有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合伙走私军火、洗钱一百八十万美金。还有这张盖着第三舰队军械库钢印的实弹领用单,下头签的是你松下海斗的花押吧?要不要我现在把外头的各国记者叫进来,当众念念你在瑞士银行的账号?”
吉田伸手翻开流水账扫了一眼,手腕一抖,册子赶紧合上。
“少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麦金农抓起三页纸的英文清单,甩在松下海斗胸口上,“修银行铜门、金库坡道、赔运钞车,外加四个美国大兵和六个英国官员的抚恤金、航道清理费,一共三百万美金现汇!中午十二点前见不着签字,江上四艘军舰准时开炮,把你那个司令部轰成渣!”
“三百万?!”吉田嗓子劈了叉,“正金银行早空了,就算把整个虹口日租界拆了卖,两个钟头也凑不出三百万美金啊!”
鲍威尔眼皮一抬,清了清嗓子:“没现钱,拿东西抵也行。虹口军港外围那三座海军备用油库,里头存着五百吨刚到港的航空煤油和重油吧?连油带地皮划给英美联合委员会。另外,平凉路玻璃厂、苏州河仓库那些原属于三井的产业,第三舰队签一份永久免责放弃书。字一签,这三百万的账就算平了。”
“那是第三舰队全部的战备油!”松下海斗猛地抬头,“给你们了,帝国的军舰烧什么?!”
“烧什么关老子屁事。”
史蒂文站起身,拔出柯尔特手枪重重顿在桌面上,撸起袖子看了眼腕表:“还剩五分钟。签字,或者我现在出去打信号弹,你自己挑。”
屋里静下来,只剩桌面怀表走动的滴答声。吉田瘫在椅子里,拽着松下的袖口直哆嗦:“签吧将军……油没了还能从本土调,真开炮了,咱们全得切腹啊!”松下海斗颧骨上的伤口崩裂,一滴血砸在羊皮契约上。他抓起派克钢笔,在油库割让条约和放弃书上签下名字,又抓起司令部大印,重重夯在落款上。
鲍威尔抽走契约,吹了吹未干的印泥:“松下将军到底是明白人。”
松下海斗抓着钢笔没撒手。硬塑料笔杆在他手里裂开一道缝,蓝黑墨水顺着指缝流了一手。他扭过头,视线越过长桌,盯在一直没吭声的陆依萍身上。
“花旗银行的赔款我认了,油库我也交了。但鲍威尔先生、麦金农先生,你们江海关和汇丰银行昨晚刚赔给大仲马洋行两百万美金吧?”松下海斗双拳抵住桌面站起身,抬起淌着黑墨水的手指,直指陆依萍,“昨晚我的蛙人下到吴淞口海底,把断成两截的富士丸号底舱摸了个遍!里头除了几十口装烂砖头的木箱子,半片克虏伯机器的铁渣都没有!陆小姐,那百十吨重的全自动流水线,昨晚到底叫谁给私吞藏起来了?!”
正在拢文件的鲍威尔手腕停在半空。麦金农和史蒂文上校同时转过脸,三道视线落在了陆依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