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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蝶放下茶盏,目光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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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立了大功。」孙蝶声音轻缓,「说吧,想要什么?」
一向豪爽的小蝶的下属雪暝的脸腾地红了。她直直的看着小蝶,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属下……别无所求,只想迎娶令兄孙剑公子。」
空气静了一瞬。
「令兄玉树临风,属下斗胆开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若是觉得这要求过分,就当我没说过……」
「哈哈哈哈哈哈。」
孙蝶忽然笑了,她站起身,走到下属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当你是我的姐妹,你的要求,我当然愿意。」孙蝶眉眼弯弯,「我哥能嫁给你,是他的福气。」
下属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你跟随我多年也日夜操劳,也得是需要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照顾你,稳固后方,你才能继续安心替我做事。」
「以后你们要是生了女儿,记得带回来给我看看。」
下属连忙屈膝躬身,深深一拜,声音满是感激:「属下谢过小姐成全!此生必誓死效忠小姐,绝无二心!」
「好了,退下吧,此事我会禀明父亲。」
「把尸体丢出孙府。」
「是。」
........
孙蝶踏入书房时,孙玉伯正在灯下批阅卷宗。
韩棠不在。
被他爹叫去杀谁了呢?还是又藏在了哪个地方。
回禀了刺客的后续后,孙蝶分别特地给老父亲告知了她兄长的喜事。
「哥哥年纪也大了,姻缘婚配也该提上日程。
「我这手下人老实实在,武功高强,前途不可限量,定然不会叫哥哥吃苦的。」
孙玉伯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他搁下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向来只有他给手下兄弟赐女人的份,如今倒好,自己的女儿把他的儿子赐给了手底下的护卫。
这事有点诡异的慌。
「此事……让我再考虑一下。」
「父亲,孙家树敌众多,府里也未必安稳。让哥哥随我那护卫回娘家避一避,兴许是最好的法子。况且——」她顿了顿,「我那姐妹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孙玉伯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松了口。
也罢,反正那个儿子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与其留在身边碍眼,不如当作一份恩赐送出去。
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依你吧。」
孙蝶微微一笑,正要退下,余光却瞥见站在角落里的律香川脸色铁青。
孙蝶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律香川:「义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律香川眉头紧锁,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这事……孙剑可能不会同意。他性子烈,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若是不跟他商量一声就直接定下——」
话未说完,孙玉伯抬手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打断了律香川的话:「不用多说。这事我既已同意,接下来就让孙府上下准备办喜事吧。」
律香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深深看了孙蝶一眼,转身掀帘而出。
待脚步声远去,孙蝶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父亲,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爹,快活林可是您手里的势力?」
孙玉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女儿竟能察觉到这一层。明面上,快活林是高老大的地盘,可实际上高老大不过是他暗中扶持的傀儡,替他掌控那片江湖。
而他最近正打算将快活林交给律香川打理。
不过女儿的敏锐让他感到欣慰。
「不错。」孙玉伯点头,「但快活林不能给你,我已经打算给香川了。不过,我可以把手底下另一股势力——十三流帮,交到你手上。」
孙蝶却摇了摇头。
「爹,高老大背叛了你。」
孙玉伯目光骤然一凝。
「今日来刺杀你的杀手,是高老大培养的人。」孙蝶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满你,想要夺你手上的快活林。」
与此同时,后院厢房里,孙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沿着砖缝蜿蜒流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柔美病弱的面容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就这样决定我的终身大事?!」
「我难道是个货品吗?可以被他们随意送给任何人?!」
孙剑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律香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只折翼的鸟,睫毛微颤,面色苍白,昏过去的样子竟比醒着时还要动人。
律香川将他轻轻放到床上,目光却再也没有移开。
他的视线顺着孙剑的眉骨滑下,掠过鼻梁,停在那张微启的薄唇上。
十几年了,他和孙剑一直生活了十几年,看着他长成如今这副清隽模样。
那张脸太美了,美得软弱,美得让人想把他藏起来,关进只有自己知道的笼子里。
可如今,这只白鸟就要被别人捧走了。
律香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孙剑的手腕内侧,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跳动。他俯下身,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孙剑,你不能怪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就在这时,孙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见律香川坐在床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五指冰凉,攥得死紧。
「香川……」他的声音沙哑,「你帮帮我。帮我离开孙府。」
律香川没有说话。
「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孙剑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不想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我不想再这样被关着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被关了十几年,我真的受够了……」
他握得更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律香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反握住孙剑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我帮你。」
」你想要的事,我会帮你完成。」
律香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褐色的药丸,指尖捻着它沉入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里。
药丸遇水即化,连一丝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便消散不见,仿佛从不存在。
孙剑顺从地端起碗。
他一向信任律香川,在这座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府邸里,律香川像他的兄弟一样。
他仰头喝尽,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过食道,落进胃里。
他把空碗放下,摸了摸嘴角:」香川,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律香川没有回答。他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张脸被暖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另半张隐没在暗中,看不清神情。
」你怎么不说话?」孙剑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安。
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床边没有挪动——不,是动弹不了。
有一种奇怪的丶迟缓的麻木感正从四肢末端向躯干蔓延,像被温水慢慢淹没。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律香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少了方才的温和,多了一层薄薄的丶几乎察觉不到的冰,「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我怎么能让你离开?」
孙剑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你想干什么?」
律香川原本坐在他的床边,现在弓着身子爬过来过来,不紧不慢,像一头吃饱了的兽。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投下的影子将孙剑整个笼罩。
他在床边坐下,近得孙剑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药香——那气味平日里让他安心,此刻却让心跳骤然失序。
一只手抬起来,指腹从孙剑的眉骨开始,顺着鼻梁缓慢地向下滑。
极其轻柔的动作,像在抚一件易碎的瓷器。滑过鼻尖,停在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乾裂的下唇。然后是下巴,喉结——指腹停在那里,感受着皮肤底下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弧度。
孙剑的呼吸陡然乱了。一股热从脊椎底部升起来,如同一盆炭火被倾倒在五脏六腑里,烧得他整张脸发烫,连指尖都在冒汗。
他想要躲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粒粒,渴望着更多触碰。
这种反应?这种反应!!?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合欢散。」律香川收回手,不急不缓地解开自己的外袍,扔在床尾的木架上。
「一种很烈的春药。不这样……我怕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