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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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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想过把贺知衍扔到林家和白家都够不到的地方藏起来,这个念头像一颗蛀牙,明知道荒唐,却忍不住一遍遍去舔。
    酒就是这样喝下去的。
    程宇把酒送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严叙你别这样。
    他当时说了什么?大概是让程宇别管。然后让程宇送他回家。
    他记得自己摔在沙发上,记得贺知衍走过来,记得自己攥住了他的手腕。
    后面的画面开始变得不连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现在想起来觉得后脑勺发麻。
    严叙把脸埋进手掌里,掌根抵着眼眶压了压,压得眼前冒出金星。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进浴室。
    花洒的水从头浇下来,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热水冲过后颈,后颈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浅痕,他摸到了,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冲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几个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向玄关。
    贺知衍蹲在茶几边上。
    后颈上有一个暗红色的齿痕,边缘已经开始发青,像是被反复啃咬过。
    齿痕从卫衣领口的边缘露出来一小截。
    他在捡碎玻璃。
    一片一片地捏起来,放在左手掌心里,捏够一把了再慢慢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严叙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后颈。
    他动了动嘴唇。
    他想问。
    “脚底的伤口疼不疼”到了他嘴边,被他咽回去了。
    “昨晚我还做了什么你不记得的事”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压下去了。
    “锁骨上的结痂是不是我咬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所以他觉得问出来更蠢。
    他唯一会说的话到了这种时候全都不管用。
    他不会道歉,不会低头,不会说“对不起”和“我错了”。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些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这件事过去,等这些痕迹消退,等贺知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贺知衍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了,像一根烧烫的针抵在皮肤上。
    他的脊背绷了一瞬,手指捏碎玻璃的动作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
    他把一片三角形的碎玻璃捏起来,指腹擦过锋利的边缘,没有划破。
    他伸手把卫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个齿痕。
    严叙收回目光。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了车钥匙,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轻。
    那三天,严叙每天六点半到家。
    第一天他带回来一盒抹茶千层,拎着甜品店的纸袋进门的时候,贺知衍正在切葱。
    他换好拖鞋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厨房台面上,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贺知衍切葱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上的logo——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
    他把纸袋打开看了看,合上,放进了冰箱冷藏层。
    第二天早上贺知衍看见脏衣篓里的衬衫没有像往常那样卷成一团扔着。
    深蓝色的那件被叠过了,虽然叠得不太整齐,袖子还露了一截在外面,但确实是叠过的。
    他把衬衫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去的时候发现篓子旁边多了一双卷好的袜子。
    他盯着那双袜子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昨晚没有动过脏衣篓。
    当天晚上吃完饭,严叙站起来,把他手里的空碗接了过去。
    贺知衍的手指还维持着端碗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
    他看着严叙端着碗走进厨房,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见洗洁精瓶子被按了两下,听见碗碟碰撞的声响。
    他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那里看着严叙的背影。
    严叙系围裙的动作很笨拙,腰后的绳子没系紧,松垮垮地垂着。
    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一只盘子,翻过来覆过去,冲了大概有正常洗碗时间的两倍长。
    泡沫从指缝里滑下去,流进水槽。
    贺知衍没有出声。
    第二天早上他进厨房拿水喝,打开橱柜看见那只碗碗底还残留着没冲干净的洗洁精。
    他把碗拿出来,打开水龙头重新冲了一遍,用指腹抹过碗底的泡沫,冲干净了放回去。
    第三天天快黑的时候,贺知衍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建筑杂志,但他在看窗外。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很长。
    杂志翻到某一页停着,他一整个傍晚没有往下翻。
    他听见门锁响了一声。
    门开了,严叙换鞋的动静从玄关传过来,然后是塑料袋放在鞋柜上的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客厅入口。
    “买了草莓。”
    严叙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气温降了两度。
    贺知衍转过头。
    严叙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草莓,个头很大,红得很均匀。
    他身上的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半截,看起来是下班直接去的超市。
    “楼下水果店新到的。”他又补了一句。
    贺知衍看着他,没说话。
    夕阳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严叙的轮廓镀了一层橘色的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严叙在看他,目光从门口投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他很熟悉的、不动声色的试探——像一个人伸出手指去碰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想确认它还疼不疼。
    贺知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袋子,拿进厨房。
    他把草莓倒进沥水篮里,打开水龙头一颗一颗地洗。
    贺知衍把洗好的草莓装进玻璃碗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屋子里很安静,轻也能听得到。
    严叙还站在客厅入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把鞋穿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不甜。”他皱了皱眉。
    贺知衍坐在沙发另一头,也拿了一颗。
    咬下去,汁水很足,甜度刚好。
    贺知衍不知道严叙说不甜是什么意思。
    “还好。”他说。
    严叙又看了他一眼,把剩下半颗草莓塞进嘴里,没再说什么。
    晚上贺知衍在厨房收拾灶台,严叙坐在客厅看手机。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谁都没有说话。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贺知衍擦完灶台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顺手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那盒抹茶千层还在冷藏层第二格放着。
    他盯着那盒蛋糕看了几秒,把冰箱门合上了。
    他转过身,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严叙。严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端着那只重新洗过的碗,准备放进橱柜。
    他的目光越过贺知衍,落在他身后的冰箱门上,停了一下。
    贺知衍侧身让开,从他旁边走过,手臂没有碰到他。
    严叙把碗放好,关上橱柜的柜门。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面前是贺知衍刚刚擦过的灶台,干净得反光,上面没有一滴水渍。
    “那个……”贺知衍看了严叙,犹豫了一下。
    “什么?”
    “你上次碗没冲干净!”,说完贺知衍急步走出了厨房。
    严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拿起那个碗翻来覆去看了看,
    “好像……确实……有点……。”
    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贺知衍从猫眼往外看。
    一个女人穿着奶白色的香奈儿套装,挎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垂上两颗珍珠圆润光泽。
    她的妆容精致而克制,口红是低调的豆沙色。
    她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白天鹅。
    林婉。严叙的未婚妻。
    贺知衍打开了门。
    她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冷,那种冷是一种出身富贵的人骨子里自带的漠视。
    她的目光从贺知衍的脸上扫到他的脚上,在他左脚踝那个被裤脚遮住了大半的金属环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你就是贺知衍?”她问。
    “严叙不在。”贺知衍没有让开。
    “我知道他不在。”林婉笑了,礼貌而寒冷,
    “我是来找你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玄关的瓷砖上,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进客厅,铂金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林婉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四周,目光从水晶吊灯滑到落地窗,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插着白山茶的花瓶上。
    “品位不错。不过这花不太好,白山茶太素了,衬不起这套房子。”
    贺知衍站在客厅入口,手指微微收紧。
    “白山茶太素,衬不起你。”严叙送他第一束玫瑰花时,卡片上就是这样写的。
    现在林婉说了同样的话。
    她大概不知道严叙说过,也许她只是碰巧也这么觉得。
    在贺知衍听来,两个人用同一句暗号在确认彼此属于同一个世界,而他被排除在外。
    “你不用紧张,我今天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林婉顿了顿,故意加了一句,
    “女人之间……哦不,我的意思是——”她笑了笑。
    贺知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走到茶几边上,把花瓶挪开一点,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想聊什么?”
    林婉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无名指上那枚订婚钻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然后抬眼,嘴角的笑容温和而残忍。
    “我知道你和阿叙的事。从你们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圈子很小的,严家太子爷在服力院慈善晚宴上看上了一个弹琴的小男孩,第二天就让人去送花,这种事不用三天就能传遍。”
    她偏了偏头,审视着他的脸,
    “你长得很像他大学时的女朋友。眼睛。眼睛特别像。气质也有一点,不过你差了她不少。她是大家闺秀,你是……”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然后笑了,
    “你是个男孩子。这就更有意思了。”
    贺知衍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每一次被人说出来,还是像同一道伤口刚刚结痂又被揭开。
    “我不介意。婚前怎么玩都行,你大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继续做你的金丝雀。阿叙不会赶你走,我也不会。
    我们的婚期照常进行,婚后我住主楼,你还住这里。你继续陪他睡,我继续当我的严太太。井水不犯河水。”
    她站起来,走到贺知衍面前,声音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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