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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教习道歉(第1/2页)
接下来的课程,金教习讲得很快。
无非是些觉醒等级、食料配比上的细枝末节。
可底下那群崽子,已没几个能真正听进去了。
他们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今日的课,便到这里。”
金教习袖子一拂。
“我宣布,下课。”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起了身。
可那位一直立在角落里的冯教习,却没有走。
他立在原地,那道浑浊的目光,久久地停在那最末一排。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老冯。”
金教习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一句:
“走吧。”
冯教习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迈开了步子。
只是,在经过罗影那张课桌时,他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侧了过来。
浑浊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
他张了张嘴。
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少年一眼,便迈步出了学堂。
而随着这两位教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学堂门外。
整个课堂的气氛,齐刷刷地变了。
五百道目光,再没了顾忌,齐齐地聚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空降了头名的,王健。
一个,是那只蚁,天赋冠绝全场的罗影。
头一个按捺不住的,是挨着罗影坐的李子诚。
“罗影!”
他一把抓住罗影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叹。
“在蒙学里头,那些个连先生都要皱眉头的兽理变式题,你都能一道一道,给解出来。”
“我就晓得,你小子,准有一手!”
“今日……可算是藏不住了吧!”
他凑过去,把那只趴在桌角、依旧瘸着一条腿的小玄,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里头,没有半分旁人那样的惊疑,只有满满的、衷心的欢喜。
金教习刚才说的话他是全记下来的。
这只蚁,只是有一个心结而已。
目前,进化所需要的能量,已经被【砺勇石】给补足了。
剩下的,就只是解开心结了。
考核还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的时间,怎么样,也应该把那个结给解开了吧?
这意味着什么...
李子诚很清楚。
这意味着,罗影已半只脚跨过了那门槛,把晋级考核的名额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对他们这般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这是何等天大的事情?
李子诚替他这好友感到高兴。
“是小玄争气。”
罗影笑了笑,伸手抚摸了一下桌角上的小玄。
“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没有半分居功。
而在另外一头,刚刚取得头名的王健。竟也主动走了过来。
他脸上并没什么得了头名的倨傲,反而显得很是爽朗。
他大大咧咧地给罗影一拱手:
“罗兄。”
“今天的这头名,我当的心虚的很。”
“你那只蚁的天赋,明摆的在我这只之上。
我呢,是靠家里有几个臭钱,运气好先挑了,又赶上了这剩余的【砺勇石】罢了。”
他说的坦坦荡荡,一点都没有虚伪的样子。
“往后,咱都是同窗了,我家在县城,开着集丰号,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话,来我这儿就是。”
随来的,还有宋立。
与王健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个世家子应有的风度。
他端端正正地施了一个礼:
“罗兄今日这一手眼力,宋某,是打心底里佩服。”
“我家在县里,开着几间铺子。
旁人都唤家父一声,宋铺头。
日后罗兄但凡有什么难处,递个话来,宋某但凡能搭上手的,绝不推辞。”
望着眼前这两个,诚心诚意来与自己结交的富家子。
罗影轻轻一叹...
心里面,悄然浮现了一阵感慨。
王健,明明本该由他占据今天绝对的风光。
因为自己...使得他今日之光,失色了不少。
可他依旧如此坦然,表现的毫不介怀。
而宋立……
若那【砺勇石】的能量,没有渡小玄,使得小玄突破觉醒四级...
那完完全全足够,成全了王健那一只后,再去成全他的蚁。
毕竟...
宋立,是出了三十八两银子,选择的蚁。
按照着天赋的次序,再后面,本该是轮到他的...
纵是进化不成,借着那点余力,往上提一提觉醒等级,也是十拿九稳的事。
这是一桩,实实在在的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教习道歉(第2/2页)
可是,因为自己...
使得他没有拿到这一份机缘。
哪怕...
他出了三十八两银,是这一届,五千名学子中,排名第二的束脩。
所以,不得不说,他是切切实实地被自己夺了这一桩造化的。
可这两人,一个丢了风光,一个失了机缘...
脸上,却寻不见半分的懊恼,更别提什么迁怒了。
换了寻常穷苦人家的孩子,心里头,怕是早就憋着一口酸气了。
罗影心头,微微一动。
他们笃定,自己必能熬过那半年的考核,前程是稳稳当当的。
既如此,眼下与他这么一个眼看着要崭露头角的同窗,结个善缘...
于他们而言,便是半分也不亏的买卖。
反倒因着这份吃了亏还不计较的大度,平白挣下了他罗影一份实打实的好感。
这世家大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从来,就不只是那金山银山般的财富。
更是这一份,寻常人家几辈子,也未必能磨得出来的见识。
又与王健、宋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罗影心念一动,将小玄,重新收回了右手手背那道图案里。
这才拱手作别,出了学堂。
天色,已近晌午。
罗影还得赶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回稻花村去。
他不敢耽搁,循着来时那条道,匆匆往书院外头走。
日头悬在正顶上,把人的影子晒得只剩脚边一小团。
他一面走,心思一面已经飞到了山路上。
今日这一场,回去该怎么跟爹和大哥说。
哪些能讲,哪些得咽回肚里...
他得趁着赶路,先打好腹稿。
可就在即将踏出潜鳞书院大门的那一刻。
一道枯瘦的身影,悄然拦在了他面前。
罗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是冯教习。
这潜鳞书院的,冯副院。
整座书院里头,能压他一头的,拢共也数不出几人。
罗影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长到这么大,他只见过佃户立在田埂上,候着收租的管事。
从没见过倒过来的。
这样的人物,专程候在大门口,等他一个穿粗布的...
不知立了多久。
日头底下,他没寻荫凉,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道当中。
鞋面上落了层薄灰,额前的皱纹里沁着细汗,也不见他抬手去擦。
他大可以差个杂役,去堂上唤一声。
一句冯副院有请,这少年自会一路小跑着赶来。
可他没有。
他自己来了,自己候着。
老人望着眼前这个,被他足足错看了七日的少年。
七日。
方才在堂上,他喉头滚过千言万语。
立在这门口的工夫,那些话又被他翻来覆去,码了一遍,又一遍。
可真到了人跟前。
那些话,忽然就全没了用处。
这书院里,没有哪条规矩,要一位副院,对一个入学七日的崽子低头。
没人会怪他。
便是眼前这少年自己,怕也连一个怪字,都不敢往心里搁。
可有些账,规矩不记。
心里记。
冯教习的双手,缓缓从袖中抽了出来。
他掸去袖口的灰尘。
而后,就在少年面前,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罗影的眼睛霎时缩了一下。
这个礼数,他认得。
村子里的张乡老,在给县里下来的官员回话之前,都会这般,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下一级的人,看见上一级的人,才用得着的礼数。
如今这位副院,竟然当着他一个学生的面...
把衣服,端端正正地整好了。
罗影只觉后背一麻。
就连侧身让开的想法,也都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冯教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一样。
许久。
他沉闷的嗓子里,才挤出来一个字:
“我……”
只一个字,他又停下了。
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他面对学生的时候,第一个字总是“你”。
你该如何。
你错在何处。
到了这把年纪,他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学生...
用一个“我”字,来起这个句子的头。
晌午时分,阳光正烈。
门前的路静的,连风都好似没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终于,把后头那半句话,一字一字,从胸腔里磨了出来: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