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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帝王心术深似海(第1/2页)
“第一道。兵部尚书李崇义,督办不力,失察渎职,即日起连降两级,贬为兵部侍郎,罚俸三年。原有差事一并移交。”
李崇义的身子塌了下去,额头死死贴在地砖上,嘴唇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正二品到正四品。三年俸禄。
一夜之间,他从皇帝的左膀右臂变成了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第二道。禁军赵统领赵鸿运,行事冒失,暗桩尽失,降一级留用。限十日内重建暗桩网络,不得有误。”
赵统领的拳头攥紧了,没吭声。
降一级还能继续干活。比他预想的好。
“第三道。”
皇帝低头看向门口的李公公。
“李德全即刻调离御前,贬至外院守宫门。御前侍奉由小海子接替。”
李公公的身子晃了一下。
守宫门。
太监守宫门,跟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
他在御前伺候了二十年,皇帝喝什么茶、看什么折子先看什么后看、哪个妃子来了用什么表情迎——全靠这份差事吃饭。
没了这个位置,他什么都不是。
“陛下——!”李公公膝行上前,涕泪横流,“奴才知错!奴才猪油蒙了心!求陛下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滚出去。”
三个字,不重不轻。
李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倒退着出了殿门。
长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只剩殿内两个人跪着。
李崇义眼珠一转,几下爬上前,声音沙哑。
“陛下!臣纵有千般不是,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崇义抬起头,脸上挂着血印子,眼睛睁得很圆。
“段怀远在万家的布局,老鸦山的账本还有密信......这些肯定全藏在段王府里。臣愿立军令状,一定毁掉那些账本。”
“陛下,那些账本里记的不只是臣的事!若流出去......”
后面的话兵部侍郎没敢说,殿内安静下来。
账本上记着什么皇帝也明白,挖前朝皇陵的事,私造兵器的事,还有幽魂殿......
“末将也愿戴罪立功。”赵统领也挺直腰。
“末将可以从江湖上重金招募好手,专门对付段家暗卫,下次绝不再犯。”
皇帝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敲了三下。
“好。朕再给你们一个月。”
“如果找不到账本......”
“你们就自我了断吧,也不要脏了朕的手。”
赵鸿运和李崇义后背直接绷紧,连连叩拜。
“臣领旨。”
“滚。”
......
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个人。
他靠回龙椅上,攥着扶手的手指一松一紧。
半晌,他从案角捡起那张画——圆滚滚的小人骑在黑脸大人脖子上,“爹爹驾驾”。
皇帝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那张画着“大老鼠”的纸。
三岁的孩子。
能把朕画成老鼠。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听不出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荒谬。
他把画纸折起来,塞进了袖中。
偏殿的门悄悄的开了一条缝。
纯贵妃走了出来。
她方才贴在门框后听了不少,三个人都被处罚了。
纯贵妃心里清楚,这时候进去得拿捏分寸,深吸几口气,整理了鬓发,才绕到了正殿门口。
“陛下。”这声音放得很柔。
“臣妾不该打扰,只是方才在偏殿等候,听到些动静,实在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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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抬头。“进来。”
纯贵妃提裙迈过门槛,不敢坐,柔柔的跪在龙案前几步远的地方。
过了十几息,皇帝开口。“你今日去段王府,看出什么了。”
纯贵妃等的就是这句。“陛下,臣妾不敢妄言。”
“说。”
“段怀远说,老太君去了城外寺庙,听一位大师讲经。”纯贵妃微微抬脸,眼眶还带着红肿,显得有些可怜。“那位大师的俗家名字,叫慧明。”
纯贵妃刻意在慧明两字上放慢语速,暗中观察着皇帝反应。
见皇帝的表情未变。似乎不知道慧明的真实身份,只当慧明是个与段家老太君有瓜葛的和尚。
“臣妾从佛门中长大,对此事尤为谨慎。”纯贵妃低下头,放轻声音,“见段怀远提起此人时,神情颇有深意。臣妾心里不安,怕段怀远在暗中查佛门中人。”
“陛下,臣妾记得……先帝在位时,佛门净土宗曾藏过一位皇室子弟。当年的案子没有了结,那人至今下落不明。”
皇帝心里突然一震。
当年先帝第七子被废太子藏进佛门。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大家都以为先帝皇子死绝,所以才扶自己上位。
段怀远要是真的查佛门,或许会查到那个人。
如果段家军手里握着先帝血脉……皇帝手指扣紧扶手。
“你的意思是,段怀远可能在找那个人?”
“臣妾不敢妄言。”
纯贵妃垂下头。
“臣妾只是觉得,那些封锁王府的行径,不像是处理家务事。”
御书房安静下来。
宫灯火苗跳动,照着皇帝阴沉的脸。
“户部空了两个位置。明日早朝要让吏部推几个人上来。”
皇帝突然转了话题,语气缓和下来,看向纯贵妃。
“爱妃,你也荐两个能办事的人。”
“朕要派人去佛门走一趟,拜拜佛祖,人你来定。”
纯贵妃屏住呼吸。
皇帝要往佛门插人了。
皇帝还要给李崇义找替代品。
户部空出来的位置,填进去的是新人,新人听谁的?听皇帝的。
李崇义的手不干净,知道的又多,此次肯定不能善终了。
皇帝现在要一点一点的把大权收回来。
今天降李崇义两级,明天可能就是抄家。
纯贵妃越想越害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皇帝心,海底针。
今天是李崇义,明天呢?
“臣妾领命。”纯贵妃磕了个头,“臣妾这就去拟人选。”
皇帝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捏住纯贵妃的下巴,轻轻抬起。
纯贵妃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脸颊上留着干涸的泪痕,下唇也被咬破了一点皮。
“爱妃辛苦了。”
皇帝松开手,靠回龙椅。
“佛门的事,办好了,朕给你再升上一升。”
纯贵妃深吸一口气,没敢多问,只是低头行礼,倒退着出了殿门。
长廊上,夜风吹得纯贵妃鬓边发丝乱颤。
远处宫墙上巡逻的禁军举着火把经过,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长乐宫门口时,秋棠从暗处走出来。
“娘娘——”
秋棠的嗓子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段王府刚刚放出了一只灰鸽。”
“飞往北境方向。”
夜风穿过宫墙的缝隙。
纯贵妃站在长乐宫的门槛前,望向北方,一动不动。
北境。
灵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