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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舐犊情深,白氏惠乐的最后一张牌(第1/2页)
长乐宫的殿门合上了。
铜闩落槽的声响沉闷,像一块大石头落进深水里。
纯贵妃站在殿内没动,两只手攥着帕子,面沉如水。
她闭了闭眼,把心里头那根绷了一整个早晨的弦,松了松。
“给本宫细细说一遍,一丝都不要遗漏。”
秋棠跪在脚边,低声把地牢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撬的锁,怎么灌的鹤顶红,光头和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怎么把老妇人从铁栏里拖出来,怎么塞进暖轿底下的暗格。
一步一步,干净利落。
纯贵妃听完,胸口那团淤堵的气终于顺了下来。
慧明终于死了。
那个满嘴跑马的蠢和尚,再也不能张嘴说出任何对她不利的话了。
白惠乐也到手了,丹药的配方,驻颜的秘方,全在这个女人脑子里。
只要控住白惠乐,她就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
“把人抬进去。”
密室的门推开了。
暗格做在暖轿底板下头,空间窄得只能塞一个人。
秋棠弯腰将里面裹着锦袍的人影拖了出来,搁在密室的木板床上。
纯贵妃走过去,俯身,伸手掀开蒙在那张脸上的粗布巾。
手僵在半空。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
满脸横肉,颧骨很高,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鼾声粗重,口水把锦袍的领子洇湿了一大片。
这张脸,纯贵妃从没见过。
这个女人不是白惠乐。
她很快反应过来,劈手扇了老妇两个耳光。
“速速醒来!”
老妇被打得一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珠子,嘴一咧就嚎了出来。
“你是谁!为何在地牢里!”
“别打了!别打了!小的是段王府柴房关着的犯人,偷了一匹绸子才进去的!”
“半夜有人把我拖出来,换了身衣裳,绑在铁栏杆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纯贵妃盯着这张满是泪水鼻涕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手撑在木板床边缘,指甲扣进了木头里。
一双眼一滴泪都没有了。
地牢。老女人。蒙面。受刑。官家贵妇的衣裳。
全对得上。
唯独人不对。
段怀远提前把真正的白惠乐转走了。
留了替身在牢里,就等着她的人去动手。
“啪——”
案上的赤金小盏被纯贵妃一掌扫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三瓣,茶水溅了秋棠一裙子。
她的膝盖都软了,扶着妆台坐了下去,浑身一阵一阵地打摆子。
秋棠吓白了脸,张嘴想说什么,被纯贵妃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你们几个……全是废物!”
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一点血渗了出来,她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
“娘娘,浣衣局一个叫柳儿的宫女求见,说有白老夫人托付的物件,不敢耽搁。”
纯贵妃浑身一震。
白老夫人。
她盯着殿门看了五息,嗓子发紧。
“搜身,放进来。”
柳宫女低眉顺目走进内殿,容貌清秀,身形纤弱,与纯贵妃有三四分相似。
她跪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一位老嬷嬷三天前塞给奴婢的,说务必亲手交给贵妃娘娘。奴婢不敢看,原封未动。”
纯贵妃接过信封,手指颤了一下。
封口的火漆上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乐”字——白惠乐的习惯。
她撕开封口。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舐犊情深,白氏惠乐的最后一张牌(第2/2页)
“只有死人才不会被恶鬼盯上。”
纯贵妃的呼吸停了半拍。
翻到后面,是两张药方。
第一张:雪莲三钱、珍珠粉二钱、虫草一钱、紫河车五分……末尾注着八个小字——“可替代血气丹,不致成瘾,我儿可放心服用。”
第二张是泡澡方子:蝉蜕、松柏皮、全蝎、白花蛇舌草,用法用量写得极细。旁边批注——“半年可排净丹毒,不可急于求成。”
纯贵妃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翻到最后一页。
“爱女纯儿,虽然你一直不愿意,可天底下除了我再没人这么叫你了。”
“还记得你小时候冬天冷得发抖,我只给了你一件棉袄。这件事,我后悔了三十多年。”
“这两张方子我攒了许久,本想等你来接我的时候给你。如今看来是等不到了。”
“保住自己,保住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后面的路,娘帮不了你了。”
“娘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唯独生了你这一件事,从不后悔。”
末尾几个字——“勿念,白式惠乐绝笔。”
纯贵妃盯着这几个字,眼眶里的东西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一团水痕。
她想起那年冬天,那个女人蹲在普陀寺后山的台阶上,把一件棉衣塞进她手里。
“娘不配当你的娘,但娘心里一直有你。”
她一直以为那是场面话。
“娘……娘……您为何不早说啊!”
纯贵妃伏在案上,哭得浑身发颤,脂粉混着泪水糊了满脸,妆容花得不成样子。
秋棠跪在边上,从未见过贵妃这副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出。
哭声持续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戛然而止。
纯贵妃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极冷的光。
“白式惠乐绝笔”。
白惠乐一定是感觉到不对劲,所以留了绝笔信,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自尽了。
假如她已经自尽,再加上地牢里的“白惠乐”是假的。
那“慧明”自然也是假的。
灌鹤顶红毒杀的那个光头,是段怀远塞进去的替死鬼!
如果段家暗卫一直在暗处盯着,定然留了人证物证。
段怀远手里此刻握着自己的把柄,只要往外放话,说纯贵妃派杀手进入段王府毒杀朝廷犯人,人证物证都有,自己就完了。
靠在椅背上,她感觉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纯贵妃坐了一会,擦干眼泪,干脆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
“秋棠。”
“奴婢在。”
“这个婆子,今夜处理掉。”
秋棠跪下领命。
“我去御书房。”
秋棠一愣。
“娘娘,这个时辰——”
“无妨,现在就去。”
推开殿门,夜风灌进来,将纯贵妃的斗篷吹得猎猎响。
她必须在段怀远亮刀之前,先给自己找到一张保命符。
长乐宫到御书房,穿过御花园,再过两道回廊。
她裹紧斗篷快步穿行,宫灯在风中晃出一团一团昏黄的光晕。
脚下踩碎了一片梧桐叶,碎裂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远远望去,御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一个来回踱步的影子。
还没走到殿前,里面传来一声瓷器砸碎的巨响。
紧接着是皇帝的咆哮,穿透了两扇殿门,在夜色中炸开——
“李崇义!你告诉朕,白天你的人干什么去了!胆子大了是不是!”
纯贵妃的脚步静在了阴影里。
她的手攥紧斗篷的系带,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