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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你说城门楼，我说胯胯轴
双方达成一致。
民警解开手铐，裴大虎重获自由，先把裤子提上。
姜梨：“休想着耍花样，你敢跑，无需我出手，你岳父大人会亲自把你逮回来的。”
拍了拍裴大虎怨气深重的国字脸，力气不大，侮辱性极强。
裴大虎拉上裤子拉链，在心里把姜梨和钱立业翻来覆去骂了一百八十回。
事到如今，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电线杆子后，赵玉梅见证全过程。
超出她所料，在姜梨的努力之下，裴大虎真去宋家赔礼道歉了！
…过程让人难以启齿，不过，姜梨收了钱是真办事，一点都不含糊。
赵玉梅竖起大拇指，佩服姜梨之余，加快脚步，直奔家属楼而去。
“地痞流氓裴大虎造谣无辜少女，今登门道歉还人清白。”
钱立业弃车保帅，把搪瓷盆敲得震天响。
啤酒厂在城东，华大在城西。
一路敲，一路喊。
临近晚饭，各家各户人最全的时候。
听到敲盆声，大家以为是走街串巷收破烂的，没在意。
直到钱立业走近，地痞流氓，造谣，道歉的字眼传入耳中。
大家按耐不住，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向外张望。
十年运动那会儿，地主，走资派，臭老九，被剃光头，挂牌子游街，接受劳苦大众的公开批斗。
乌烟瘴气，每天大街上都是乱哄哄的。
运动结束后，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不多见了。
出门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娱乐匮乏。
老百姓在天黑前吃完饭。
关灯，不困，也躺到床上培养睡意。
枯燥乏味的生活日复一日，从天而降的热闹，没有不凑的道理。
居民楼里，洗菜做晚饭的，不做了。
闲着没事，抡着鸡毛掸子打孩子，不打了。
两口子互吐口水，打架的，暂时休战。
大树下，聊东家长西家短的妇女，不聊了。
追逐打闹的孩童，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被吸引注意力，起哄追上去。
路边卖甘蔗的老大娘，生意惨淡，坐在马扎上打瞌睡，被敲盆声吵醒，一睁眼，乌泱泱的人影。
老大娘没坐稳，摔了个屁股墩。
小鬼子又打过来了？
老大娘抄起推车旁的砍刀，迈着两条打晃的老寒腿，尾随人群而去。
“还他妈敢来！该死的小日—本鬼子，老娘砍不死你！”
她这么大岁数了，宰一个不亏，杀俩赚了!
隔壁摊位卖烤红薯的老伴，耳朵不大好使，“秀芬，你干甚去？晚上还回家吃饭不嘞？”
他刚才好像听见老伴说…什么小，什么日。
老大爷挠了挠头，今天是啥日子？
又过节？
啥节啊？
这么多人从眼前走过。
是不是政府发米面粮油！
白给的，他不去领，那不就吃亏了。
“政府又给咱们发补贴了，先到先得，去晚了，就领不找了。”
老大爷吆喝一声，不明真相的路人们眼睛放光。
“政府发钱了？”
“今年地里柿子不甜了？”
“你家做饭没盐了？”
“孙悟空大闹天宫，把唐三藏复原了？”
“那不是西游记嘛！”
“邮寄什么？大家都是去邮局的？”
“去邮局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啊。我他妈在路边吃根雪糕，不知道哪个孙子把我拽进来的。喂，后面的，别踩我鞋，我这白鞋新买的，刚穿。”
……
你说城门楼，他说胯胯轴。
越传越离谱。
最初的围观道歉，到不知怎么就被拉进来，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肉眼可见，随行队伍愈发壮大，有丢鞋的，有鼓掌傻乐的，还有莫名热血，高歌一曲助兴的……
宋老师夫妻俩是高等知识分子，除了看书，没有别的爱好。
工作结束，夫妻俩就待在家里陪女儿宋晓云。
宋晓云精神受到打击，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关紧闭，窗帘拉上，黑漆漆的一片。
最近又是好几天水米未进，夜不能寐。
靠安眠药和营养剂度日。
长时间见不到太阳，头发枯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穿着红色嫁衣，躺在床上，不见人，不说话。
枕头边放着一张边缘褪色的婚礼请帖。
她和男朋友志趣相投，恩爱和睦。
双方家长支持他们在一起。
婚事订好，喜帖也发出去了。
好事将近。
因为裴大虎的一句话，男朋友扛不住家中施压，和她提出分手。
失去爱人，失去触手可及的幸福，成为外人口中的荡妇。
父母求裴大虎放过她。
裴大虎打了父母，将恶俗的快乐建立在他们一家三口的痛苦之上。
父母报警，裴大虎改口，不承认他说过的话。
死无对症。
而且，裴大虎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警察也无能为力。
父母是文弱的知识分子，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眼泪也早就哭干了。
那又如何！
裴大虎的那句话，如同恶鬼般缠着她，让她生不如死，父母也被连累的抬不起头。
宋老师夫妻不忍心看着女儿继续消沉下去，花钱雇初来乍到的姜梨帮忙。
裴大虎为人有多恶劣，他们何尝不知。
姜梨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夫妻俩没指望她能发挥多大作用。
哎！
死马当活马医吧。
花钱买个心理慰藉。
轻轻关上宋晓云的房门，夫妻俩红着眼睛，走到客厅。
赵玉梅推门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快准备一下，人马上到！”
宋老师夫妻俩面面相觑，“准备什么？”
谁来了？
赵玉梅张嘴喘气，“还能是谁！裴大虎呗，去把你家晓芸叫起来，多亏了小姜那丫头，事成之后，你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紧接着，楼下传来咚咚的敲盆声。
“地痞流氓裴大虎造谣无辜少女，今登门道歉还人清白。”
夫妻俩怀疑自己听错了，匆匆来到阳台前。
咚咚咚。
钱立业嗓子喊哑，但依旧卖力，“地痞流氓裴大虎造谣无辜少女，今登门道歉还人清白。”
“这，这不是裴大虎的老丈人吗？”
夫妻俩揉了揉眼睛，往后看，姜梨昂首阔步，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再往后看，是恨不能把头埋进裤裆的仇人裴大虎。
以及数不尽的市民，人头攒动，站在楼上，一眼望不着边际。
家属楼场地有限，少数人挤了进来。
大部队堵在门外，但热情高涨。
爬墙，上树，踩着别的肩膀，想方设法往家属楼的方向张望。
不管是西游记，还是邮局。
来都来了，必须看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