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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沿着野路下山。
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里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星星和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制造，说不累是假的。
千机臂的精密操控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但那种兴奋感还在身体里窜。
暴龙。
八十七吨。
一百三十公里时速。
一拳能把山打穿。
想到那头钢铁巨兽此刻乖乖躺在系统空间里，张衍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山路拐了个弯，王家坳的灯火突然近了。
院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
二叔家传来喝酒划拳的动静。
张衍推开王皓家的院门。
堂屋里灯亮着，王皓正瘫在竹椅上刷手机。面前桌上摆着一堆吃剩的零食袋和空瓶汽水。
听到门响，王皓抬头。
「你回来了？」
「嗯。」
「写生写了一整天？」王皓上下打量他，「你脸上有灰。」
张衍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指蹭到一层细微的岩石粉末。
那是暴龙冲锋撞碎石壁时溅起来的。
「山上风大，吹的。」
王皓没多想，从桌上扔过来一瓶水。
「给你留了饭，锅里温着呢。二婶做的酸菜鱼，贼香。」
张衍接过水，拧开灌了两口。
确实渴了。
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一大盆酸菜鱼，汤还是热的。酸菜的味道和辣椒的香气一块儿冲上来。
张衍盛了一碗，端到堂屋坐下。
「你今天忙完了？」
「别提了。」王皓翻了个白眼，「跑了三趟镇上。红纸买少了，再去。」
「鞭炮忘了要那种加长的，再去。最后一趟是二婶说花生买的不够，又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
「我今天走的路比你爬的山还多。」
张衍吃了口鱼。
味道确实不错，酸菜炖得够烂，鱼肉嫩得一筷子就散。
比聂倾城做的好吃一百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但不能说。
说了会死。
「对了。」王皓忽然坐直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地震了。」
张衍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地震？」
「就……也不能说是地震吧。」王皓挠挠头，「就是那种感觉——脚底下'咣'地一声闷响，然后桌子抖了几下。」
他比划着名。
「碗都在桌上晃，我还以为塌方了。」
张衍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筷子酸菜。
「持续多久？」
「几秒钟？不长，后来就没了。」
王皓摊手，「我问了二叔他们，说这边偶尔会有，山区嘛，正常。」
张衍嚼着酸菜。
正常。
非常正常。
八十七吨的机甲以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撞穿一面二十米厚的花岗岩石壁，附近有点震感，很合理。
「没事，小震。」他淡淡说道。
王皓也没当回事，又瘫回竹椅上。
「你明天有安排吗？」
张衍想了想。
暴龙已经造好了，天工之心碎片的能量稳定，不需要额外调试，剩下的朱雀材料得等聂倾城那边的消息。
暂时没什么必须做的事。
「没有。」
「太好了！」王皓一下蹦起来，「明天我带你逛逛，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柳溪镇的风土人情！」
「什么风土人情。」
「吃的喝的玩的。」王皓搓着手，「你别看我们这地方小，好东西多了去了。」
「镇上有家卤味做了三十年，老李头的手艺一绝。」
「还有条河可以摸鱼，小时候我天天去。」
张衍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胖脸。
「行。」
「那说好了啊！明早八点出发！」
张衍点点头，端着碗回厨房洗了。
回到分给他的房间。
推开窗。
山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那个方向，是青龙岭南谷。
暴龙踩出来的爪印还在那片花岗岩上。
碎裂的石壁和被推平的斜坡也在。
但这些痕迹藏在密林深处，没有人会看到。
张衍关上窗。
掏出手机。
给聂倾城发了条消息。
「回来了，吃过饭了。你呢？」
半分钟后。
回复。
「刚开完会。饿了。」
张衍皱了下眉。
「几点了还开会？」
「刚结束。」
「吃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条语音。
「……泡面。」
张衍的眉头皱得更紧。
打字：「冰箱里的汤呢？」
「喝完了。昨天就喝完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这两条消息。
脑海里浮现出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客厅里，端着泡面碗的画面。
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打字。
「等我回去给你做。」
那边秒回。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婚礼，结束了就走。」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覆。
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
「好。」
就一个字。
但张衍知道她在手机那头笑了。
因为紧跟着来了一条语音。
四秒。
「那你欠我的红烧肉丶冬瓜排骨汤丶手工馄饨，一次做齐。少一样你就完了。」
张衍弯了弯嘴角。
「还有什么？」
「再想想。」
「那就一直想到我回去。」
那边没再回消息。
但几秒后，一个表情包弹了过来。
是一只抱着枕头滚来滚去的卡通猫。
张衍看了两秒。
把手机放在枕边。
关灯。
窗外的星星还亮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闭上眼。
今天的成果比预期更好。
暴龙的综合评估达到了SS级。冲锋碾压评估SSS。
加上白虎丶刑天丶玄蝎丶噬海狂鲨。
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
但还不够。
朱雀没有造。
青龙还差关键材料。
张衍翻了个身。
不想了。
明天还要被王皓拉着当游客。
他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脸上。
安静。
……
第二天。
「走走走走走！」
王皓连拖带拽地把张衍拉出门。
清晨的山路上雾气还没散尽，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镇上走。
王皓一路上话没停过。
「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小时候我爬上去掏鸟蛋，摔下来磕掉了一颗门牙。」
「那条沟，下雨天水能漫到腰，我跟大壮在里面捞过一条两斤重的鲶鱼。」
「看到那个石头没？像不像一只乌龟？我们管它叫龟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