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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张昴举办的庆功宴终告落幕，宾客陆续散去。
林峰、刘胜、张靖三人寻了间僻静小茶馆，围坐饮茶，闲谈起来。
“唉！”
刘胜满脸苦涩，叹道：“朝廷选来选去，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主儿？张口闭口就是要收复京城，简直疯了！”
张昴今日席间提出的计划太过疯狂，可把刘胜几人惊得不轻。
他们三人与北蛮交手无数，最清楚北蛮的战力。
联军虽挫败呼日格的虎贲军、保住云州，却也只是将战局从北蛮主动，拖入了战略僵持。
四州联军自保尚且有余，主动进取却万万不够。
张靖浅啜一口清茶，轻声叹息：“张家乃是英国公府，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张昴大人的眼界比我们高，想要的功劳也更大。瞧着吧，他不领兵攻中州，绝不会罢休。”
刘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贸然出兵风险太大！林老弟，你有没有办法拦住他？”
三人中，唯有林峰官职与张昴持平，要拦张昴，终究得看他。
林峰随手捏起一块糕饼，慢悠悠道：“只要朝廷不下旨，命我四州联军联手攻打中州，我便可保证，我寒州这边绝不大规模出兵。”
如今云州募兵已毕，防御力量渐渐恢复，林峰回寒州的日子也近了。
他回去后，一来想再寻条赚钱的路子，给寒州府库多存些粮草银两。
二来，便要派兵潜入中州、定州、龙骧州，袭扰北蛮鞑子，顺便从他们口袋里“借”些钱。
毕竟此次出征，寒州消耗的钱粮实在太多。
邱真寄来的书信里，更是连连哭穷，盼着他早日回去主持大局。
刘胜微微颔首，松了口气：“成！有林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们二位一个回寒州，一个回煌州，只剩我留在张昴手下，真不知道他往后还要闹出什么疯癫事来。”
不过与张昴相处一日，刘胜便已忍不了他那股子高傲自负的劲头。
林峰与张靖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大笑。
林峰端起茶盏：“刘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往后的日子，就辛苦你了。”
刘胜唯有苦笑，仰头饮尽了杯中那盏略显苦涩的清茶。
北方四州暂得喘息，南州却早已烽火连天。
神龙二年，十二月下旬，南州平南关。
“轰！轰！轰！”
冲车上悬挂的攻城锤，狠狠撞击着平南关的城门，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
负责驱动攻城锤的北蛮兵，瞬间成了城头守军的众矢之的。
“嗖！”
一支利箭从城头射下，一名北蛮兵眼疾手快，急忙侧身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脚尖钉进地面。
然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阴影便从天而降。
“砰！”
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头顶，连带着皮盔都被砸得凹陷下去。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与脑浆的混合物顺着皮盔边缘滴落，恶心又恐怖。
这般惨死，在惨烈的战场上不过是寻常一幕，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立刻有其他北蛮兵补了上来，咬着牙继续推动攻城锤，撞击城门。
城头的箭矢、滚石、圆木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将城门前的空地生生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死去的北蛮兵已有数百之多，尸体几乎将冲车围得水泄不通。
“快躲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正操纵攻城锤的北蛮兵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城头之上，三名汉军士兵正合力将一锅烧得滚烫的热油朝下方倾倒。
“哗！”
热油温度极高，便是溅到身上一滴，都能烫起一串燎泡。
大量热油倾泻而下，冲车旁十几个北蛮兵躲闪不及，被浇了个正着。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周围的北蛮兵也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冲车。
这还没完，城头很快又射下密集的火箭。
“嗖！嗖！嗖！”
火焰瞬间引燃了下方的杂物与尸体，转眼便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尚未死去的北蛮兵，瞬间被火焰吞噬，在火海里翻滚挣扎，惨叫呼救声不绝于耳。
“着火了！快救火！”
“好疼！救救我！”
“兄弟，拉我一把！啊——”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诡异的焦糊肉香，刺鼻又令人作呕。
后方的北蛮兵见此惨状，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颤。
正当他们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冲锋时，后方终于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锵！锵！锵！”
清脆的鸣金声，将攻守双方同时从炼狱般的战场上解脱出来。
北蛮兵如潮水般狼狈退去，城头的守军也终于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浑身是汗与血。
今日，已是北蛮大将博穆领兵攻打平南关的第七日。
平南关的坚固程度，远超博穆最初的预料。
燕王赵秉亲自坐镇城头，率领守军浴血抵抗，寸步不让。
七日内，守军击杀北蛮血狼军三千余人，协助血狼军作战的儒州军、仆从军也阵亡了三千之众，博穆这边总计折损六千人，伤亡惨重。
平南关守军亦付出不小代价，原有五千守军。
加上燕王带来的一万五千兵马，总计两万守军，七日内已阵亡四千两百余人。
平南关外，北蛮军大营。
连续七日猛攻却寸功未立，博穆的脾气愈发暴躁易怒。
“砰！”
中军帐内，博穆猛地一拍案几，对着封淳厉声怒吼：“究竟怎么回事？投石机为何还没送到？封大人，你昨日是怎么跟本将保证的？”
封淳满脸苦色，连忙躬身解释：“博穆将军，这两日接连降雪，山路难行，运送军械的队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请将军放心，明日！明日投石机必定送到营中！”
博穆狠狠瞪了封淳一眼，眼中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环视帐内文武官员，沉声道：“陛下已给本将传来亲笔信，严令本将两个月内必须攻破平南关。诸位可有良策？尽管说来！”
博穆打野战是把好手。
可和大多数北蛮将领一样，他最不擅长的便是攻坚战。
七日攻坚无果，他心中早已焦躁万分。
努尔哈抱臂立于一旁，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昨日他亲自披甲上阵，带兵冲杀了两阵，却依旧没能在城墙上撕开一道缺口。
朴熙则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也想不出破城之法，除了派兵硬拼，再无他计。
见帐内众人皆沉默不语，博穆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度蹿了上来。
“我联军兵多将广，难道就没人能想出破城之策？废物！都是废物！”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忽然有个声音小声响起：“将军，末将有个主意，或许能破城。”
博穆循声看去，只见军帐后排的千夫长队列里，有一人探着身子，神色有些局促。
“你，叫什么名字？”他伸手指了指那人。
“回将军，末将朴宝金，是努尔哈将军麾下的千夫长。”
朴宝金？
博穆瞬间忆起，这人竟是他小妾的兄长。
北蛮人本就将妾室视作玩物，博穆从未将朴宝金当成亲戚。
久而久之，竟险些将这人忘了。
“原来是你……说吧！你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