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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珠把散落开的带子又缠绕得紧了些,“平安巷里有个赤脚大夫,不知家里有没有药,你在这里等,我去他那里看看。”
“别去了,街坊胆子够小的。”
谢临低声制止,就这么挨着她,过了约莫一刻钟,自己坐直了,“铺好纸墨,灯芯拨亮一些,我写个告假状,明日不去衙门了。”
阿珠没动,他书案上那些文房用具就自动自觉,摆好了就位,灯火也亮堂了起来。
只是,她代劳了谢临的一切所需,却代劳不了他的笔迹。
写字费神,谢临又是个告假状都要写得面面俱圆的,一连写废了好几张纸,直到第四张才算写完。
阿珠一边收拾那些写废了的草稿,一边耷拉眉眼,像是闯祸了被没收饭盆的家养小动物。
“你昨日,骂印书坊的旧东家是丑八怪鬼。”
“我没有骂错……他满脸煞气,五官都变形了,就是很丑,他还抓伤了你。”
“那你自己这算什么?圆球球鬼?”
谢临端详她。
圆球球鬼撅着嘴巴,两只粽子手拢在一起碰了碰,不同他辩论。
谢临丢了笔,扯过圆球球的最外一层,像拨玉米苞衣那样,一层层把她囫囵披上的衣裳、纱被、布帘子都摘掉,露出了原来轻盈合身的白绢裙。
他手掌如在滚水里泡过,热意惊人,隔着衣袖捏住她一条腕子。
阿珠忍住了飘走的冲动。
青年生得高挑,发热时的清冽呼吸,带了能融化坚冰的热意,手掌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捋下来,两指卡在了腕骨处,带了薄茧子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第一次见鬼,不是大相国寺那个红衣归女。”
他不知缘何故说起这桩,温声细语,叫她很轻易就沉浸了进去。
“是我七岁那年,随母亲赴宴,看见了被那家主毒打死的仆从归混。归混一直在哭诉,我少时无忌,看见什么便说了什么,惹得主人家下不来台面,母亲不得以,带着我匆匆离席。”
“父亲下朝听闻了,说我胡言乱语,罚我跪了小半夜祠堂,我又在祠堂里看见了别的鬼,前些日子病逝的陈嬷嬷的归混。我叫小厮去禀告父亲,求他不要罚我,父亲认为我是故意忤逆,仍然不放我出来。”
“后来我便学精了,如非必要,见到鬼也装作没见到。”
只是人与鬼,有时候不那么好区分。
有些得道厉害的大鬼,甚至能够行走在日光下,谢临认错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才机缘巧合,结识了清虚道人。阴阳眼,对于身无神通的普通人而言,是一种诅咒,而非天赋。
“那你怎么……怎么好像都不讨厌鬼……不讨厌我?”
“家中祠堂里的嬷嬷鬼,陪我说了半宿的话,告诉我神台上的供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最好吃。她说我家祖先有功德,早都转世投胎了,供奉的瓜果香火全便宜了她,她等到看到女儿出嫁,也要去投胎了。”
阿珠听得笑起来,庆幸谢临小时候遇上的第一个能交流的鬼,是个好鬼。
她抬头,恰好对上了谢临注视她的眼神。
青年郎君眼里总是安静的,像微风吹皱,涟漪如纱的秋水,阿珠从来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却在谢临清凌凌的瞳仁里,无数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父亲把这双眼视为异类、不详,提都不提起的禁忌,我不这么觉得。”
这双眼睛让他看见了很多。
包括有的鬼,怎么一边怕得瑟瑟发抖,一边不管不顾地把他捞回来。
谢临拽了冰冰凉凉的游魂,把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颈侧的脉搏上。
“发热是身体在驱除寒邪。你冻不着我,借我散散热罢。”
谢家五公子胆大包天,纳凉不用竹夫人和冰盆,用平安巷的地缚灵。
阿珠浑身战栗,觉得她的手掌好像不小心伸入了热水里,热意从掌心直冲头脑,在晕头晕脑地融化,而脸颊耳根那种蚂蚁爬过的感觉,终于化成了实质的燥热。
归混怎么会发热?
一定是谢临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