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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炸雷。
醉仙楼天字号房那扇雕花楠木大门,连同门框,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踹飞。
木屑四溅,如暴雨梨花。
正对着门口的一张紫檀木圆桌,被飞进来的门板砸得粉碎。
满桌的酒菜丶瓷器,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原本充满了靡靡之音和调笑声的房间,瞬间死寂。
只有那扇还在晃悠的半截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软榻之上。
正搂着花魁丶举杯畅饮的苏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手一抖。
那一杯上好的梨花白,全倒在了裤裆上。
「谁?!」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本公子的门?!」
苏云慌乱中想要站起来。
却因为喝多了酒,脚下一滑,「咕咚」一声,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摔了个狗吃屎。
姿势相当不雅。
他怀里的那个花魁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扯过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苏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稚嫩,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云狼狈地抬起头。
只见破碎的门口,烟尘散去。
先走进来两排身穿黑甲丶面带煞气的护卫。
他们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寒光在灯火下闪烁,那是真的杀过人丶见过血的凶器。
紧接着。
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提着一根枣木棍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而在孩子身后。
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却满脸泪痕丶眼神如刀的女子。
苏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陆……陆婉儿?!」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声音都变了调。
怎麽可能?
她不是应该在后门傻乎乎地等着吗?
就算被发现了,也应该是被关在家里哭啊!
怎麽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这架势,这杀气,怎麽看都不像是来私奔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苏郎……」
陆婉儿跨过门槛,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衣衫不整丶满身酒气的男人。
那个她爱了三个月,甚至愿意为了他背叛家族的男人。
此刻。
他正光着一只脚,脸上还印着别的女人的唇印。
丑陋。
猥琐。
不堪入目。
「这就是你在温习功课?」
陆婉儿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压抑到了极致的表现。
「这就是你的洁身自好?」
「这就是你的……非我不娶?」
苏云慌了。
彻底慌了。
他虽然是个骗子,是个渣男,但他还没拿到布防图,还没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啊!
要是现在崩盘了,他不仅钱捞不到,回去还得被那个宰相爹打断腿!
「婉儿!你听我解释!」
苏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那一瞬间。
他展现出了一个顶级「海王」的专业素养。
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痛苦和深情。
「婉儿,你误会了!」
「真的误会了!」
他指着周围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又指了指满桌的酒菜,一脸的浩然正气。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我是为了……为了采风!」
「采风?」
陆安在一旁冷笑,手里把玩着那根枣木棍子,「这风采得挺别致啊,都采到姑娘怀里去了?」
苏云瞪了陆安一眼,但不敢发作。
他继续对着陆婉儿深情演绎:
「婉儿,你知道的,我是个诗人。」
「诗人需要灵感!」
「我为了给你写一首绝世好诗,为了咱们将来的生活,我不得不深入这烟花之地,去观察人间百态!」
说着,他指着那个缩在墙角的花魁,大声说道:
「这些女子,在我的眼里,都不是人!」
「她们只是素材!」
「甚至是……」
苏云眼珠子一转,编出了一个更加离谱的理由:
「她们都是我想像出来的!」
「这是我的心魔!」
「我是在历练心境!以此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是多麽的坚不可摧!」
「只有在这种污浊的环境里,依然能守住本心,才配得上你啊婉儿!」
这番话。
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要不是陆安刚才在楼下听到了他的真心话,差点就信了。
「人才。」
陆安忍不住鼓起了掌。
「啪!啪!啪!」
「苏公子,你不去唱戏,真是梨园的一大损失。」
「想像出来的?」
陆安走到那个花魁面前,伸出小手,在那花魁胳膊上戳了一下。
「哎哟!」
花魁疼得叫了一声。
陆安回头,看着苏云,一脸的戏谑。
「苏公子,你这想像力挺丰富啊。」
「还能变成实体?」
「还能摸得着?」
「甚至还能喂你吃葡萄?」
「现在的幻术都这麽高端了吗?是不是还能顺便给你生个孩子出来?」
苏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小屁孩懂什麽!」
「这是艺术!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他又转头看向陆婉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婉儿,你信我!」
「我对天发誓,我刚才虽然抱着她,但我心里想的全是你!」
「我的身体虽然在这里,但我的灵魂已经飞到了你身边!」
「闭嘴!」
陆婉儿终于爆发了。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苏云!」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陆婉儿冲上去,一把揪住苏云的衣领。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完全就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你在楼上说的话,我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我蠢得像猪!」
「你说我是踏脚石!」
「你还说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陆婉儿一边吼,一边泪如雨下。
「这就是你的爱?」
「这就是你的心魔?」
「去死吧你!」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丶响亮的耳光声,在包厢里炸响。
陆婉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巴掌,扇得苏云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你……」
苏云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丶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
她竟然敢打我?
她竟然敢打当朝宰相的儿子?!
「婉儿……你……」
「别叫我的名字!」
陆婉儿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反手又是一下。
「啪!」
左右开弓。
「我让你骗我!」
「我让你采风!」
「我让你想像!」
苏云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撞在桌子上,狼狈不堪。
旁边的那个胖子王兄终于反应过来了。
「住手!」
胖子跳起来,指着陆婉儿骂道:
「哪来的泼妇!竟敢打苏兄!」
「你知道他是谁吗?」
「砰!」
胖子话还没说完。
陆安手中的枣木棍子已经飞了出去。
精准地砸在胖子的膝盖上。
「咔嚓。」
「啊——!」
胖子一声惨叫,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我和我姐的家事。」
陆安走过去,把棍子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闲杂人等,闭嘴。」
「否则,下一棍子就敲在你的天灵盖上。」
胖子看着那个煞星一样的孩子,还有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黑骑,吓得赶紧捂住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婉儿剧烈的喘息声。
她打累了。
手都打疼了。
但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苏云靠在桌子上,头发散乱,脸肿得像猪头。
他看着陆婉儿,又看了看那个拿着棍子的陆安。
眼神里的深情和伪装,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阴毒丶狠辣,以及撕破脸皮后的狰狞。
「好。」
「好得很。」
苏云吐出一口血水,伸手擦了擦嘴角。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老子也不装了。」
「没错。」
「我就是骗你的。」
「我就是把你当猪耍。」
苏云盯着陆婉儿,眼中满是鄙夷。
「你以为你是个什麽东西?」
「要身材没身材,要脑子没脑子。」
「除了有个好爹,你一无是处!」
「老子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打我?」
陆婉儿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又要打。
却被苏云一把抓住了手腕。
「够了!」
苏云猛地一甩,把陆婉儿甩了个趔趄。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陆安。
「小兔崽子。」
「你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吓住我?」
「你以为这京城,是你陆家的一言堂?」
苏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是相府的令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子姓苏,但我爹姓秦!」
「当朝宰相,秦桧之!」
苏云昂着头,一脸的有恃无恐。
「我是宰相的儿子!」
「在这个京城,除了皇帝,谁敢动我?」
「你们陆家现在自身难保,陆云深那个废物在北境都要投敌了,你们还有心思来找我的麻烦?」
「识相的,赶紧跪下磕头认错!」
「把带来的钱都留下,再把这个女人送给我玩两天。」
「否则……」
苏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让我爹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
「告你们私闯民宅,行凶伤人,意图谋害朝廷重臣家眷!」
「到时候,让你们陆家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话。
嚣张。
狂妄。
不可一世。
在他看来,只要搬出宰相这座大山,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姐弟,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毕竟,文官之首的威慑力,可不是盖的。
然而。
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恐惧。
陆婉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只有厌恶。
而那个六岁的孩子……
陆安。
他正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苏云表演。
甚至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宰相之子?」
陆安摇了摇头,提着棍子,一步步走向苏云。
「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麽误解?」
「还是说,你那个爹没告诉你……」
「我陆安,专治各种二代?」
「特别是……」
陆安猛地举起棍子。
「你这种没人认领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