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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北境成了陆安的私产,皇帝彻底坐不住了。
北安城的互市集市每天流向陆安口袋里的银子,比国库一年的税收还要多,那白花花的银锭子堆成了山,在阳光下刺得京城那些探子眼珠子生疼。隆景帝在寝宫里砸碎了整整一套前朝官窑的青花瓷,那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掩盖不住他心底越来越浓的恐慌。
这哪里还是大乾的边疆?这简直就是陆安的独立王国!
「报——!」
尖锐的唱和声打破了北安城午后的宁静。第一名身背黄旗的红翎急使冲进城门时,马匹直接脱力横倒在水泥路上,口吐白沫。紧接着,第二名丶第三名……从正午到黄昏,整整十二名使者骑废了三十多匹快马,将十二道金牌一字排开,铺在了陆安的案头。
这架势,在大乾开国两百年来,也就是当年的岳家军享受过。
「陆帅,陛下有旨。」
为首的内官满脸尘土,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死志。
「召陆帅即刻回京述职,片刻不得延误。若敢迁延,便是抗旨谋逆。」
陆安坐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大椅上,两只短腿晃悠着,手里还抓着个红艳艳的果子啃得咔嚓响。他斜眼瞅着那一排金灿灿的牌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金牌?老沈,你拿去称称重,看看皇帝老儿这次下了多少本钱。」
「得嘞公子!」沈万三嘿嘿笑着凑上来,还真打算用牙咬咬成色。
那内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万三骂道:「放肆!这是圣物!陆安,你别太过分了,看看第十二道圣旨写了什麽!」
陆安随手拨开那叠绢帛,扫了一眼,眼中的戏谑瞬间凝固。
上面的字迹凌乱且狠戾,显然是隆景帝亲笔。信中不仅痛骂陆安裂土封疆,更是在字里行间透出了陆骁在京城的消息。皇帝的话说得很直白:朕请你爹进宫喝茶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爹这茶恐怕就要喝到下辈子去了。甚至连镇北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都被摆在了天平的一端。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公子,不能回啊!」
阿大一掌拍碎了旁边的红木几案,陌刀在剑鞘里发出不甘的低鸣。
「这明摆着就是鸿门宴。您要是回了京城,那就是龙游浅水,那帮老狐狸还不得把您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
「阿大说得对。」沈炼也从阴影中踏出,语气冷冽如冰,「锦衣卫探得消息,禁军统领已经封锁了侯府周边,四处城门都埋伏了血滴子。苏云带着二小姐入城,本就是为了引您入局。现在回去,就是把刀把子递给皇上,让他杀咱们。」
「公子,咱们手里有兵有钱!」沈万三难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这北境现在只认陆字大旗。只要您一句话,咱们直接反了,杀进京城,换个听话的坐那龙椅,不比回去送命强?」
一时间,帅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众将领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呐喊。
「请公子三思!北境将士,誓死追随陆帅!」
「请陆帅自立为王,永镇北疆!」
陆安看着面前这些热血沸腾的汉子,又看了看那十二道沉甸甸的金牌。他缓缓站起身,幼小的身躯散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霸道感,眼神在那金牌的纹路上一点点挪动。
「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赵灵儿也急了,手里的小银枪攥得指关节发白。
「回。」
陆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公子!」
「都给我闭嘴!」
陆安冷喝一声,止住了所有的嘈杂。他走到案前,抓起一枚金牌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幽深如海。
「皇帝老儿这是拿我全家的命在赌。他赌我陆安虽然心狠手辣,但终究还是那个重情义的小冤种。他觉得,只要捏住了我爹,我就得跪在御书房门口求他饶命。」
「那您还要回去?」沈炼眉头紧锁。
「爹在他们手里,这趟京城,我必须回。身为人子,要是连老爹都护不住,我陆安打下这北境又有何用?」
陆安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让沈炼都心颤的邪性。
「不过,皇帝老儿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向帐外的十万铁骑,目光灼灼。
「他请我回去,是想看我摇尾乞怜。但我这次回去,不是去当臣子的。」
「公子,您的意思是……」沈万三眼睛一亮。
「他下金牌请我,那我就风风光光地回去。带上咱们最肥的羊,最烈的酒,还有……杀过最多人的刀。」
陆安拍了拍阿大的肩膀,语气森冷。
「阿大,点齐十万黑骑,带上所有的火枪队。沈万三,把咱们仓库里所有的猛火油和手雷都装车。沈炼,让你的人在沿途所有的郡县散布消息,就说陆帅献俘回京,请天下百姓共赏北莽狼主的首级。」
内官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哆嗦着问道:「陆帅……陛下旨意是让您只带亲卫入京。」
「亲卫?」
陆安斜眼瞅他,一脚将这内官踹翻在地。
「本帅年纪小,胆子更小。这十万将士,都是我的贴身保镖。一个都不能少。你去告诉皇帝,要麽让路,要麽……我让他开城迎亲的时候,变成开城迎敌。」
内官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安走到大帐门口,看着远方渐渐沉入暮色的草原。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陆安哥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赵灵儿走过来。
「去,当然要去。」
陆安眯起眼睛。
「你父皇既然想看戏,咱们就给他演个大的。苏云那个书生不是想带二姐私奔吗?我就在那十里亭,在那满朝文武面前,亲自送他上路。」
「公子,若是皇帝在入城时设伏呢?」沈炼担忧道。
「设伏?」
陆安摸了摸腰间的小手枪,那是系统奖励的高级火器。
「这京城里,有一半的官是吃咱们陆家发的银子。有一半的兵,家里还领着咱们都护府发的抚恤金。设伏?他拿什麽设伏?」
「陆帅威武!」
帐外,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陆安看着这些为了他出生入死的汉子,心中豪气顿生。大乾这盘棋,皇帝觉得他能翻盘,却不知道陆安早已掀了棋盘。
「公子,那二小姐那边……」沈万三小声问。
「苏云想拿二姐当筹码,皇帝想拿二姐当引子。两个蠢货凑一块,倒是真像那麽回事。让咱们在京城的暗桩都动起来,别伤了二姐,其他的,随他们演。」
陆安走到陆破虏身边,拍了拍这个还在发愣的三哥。
「三哥,带上你的陌刀队。咱们这次回京,不是去受封的。」
「那是去干嘛?」陆破虏傻呵呵地问。
「去收帐。」
陆安冷哼一声。
「二十年的大冤种,从这一代起,该由别人来当了。」
这一夜,北安城火光通明。大军拔营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是一尊沉睡的巨兽正在抖落身上的积雪,露出狰狞的獠牙。
陆骁在京城的书房里,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回来啊。老爹这辈子值了,你别当了那个大冤种。」
而此时,陆安正骑在雪白的小马上,长鞭甩得啪啪响。
「公子,咱们这阵仗,怕是还没到京城,一路上那些郡守就得吓得开城投降吧?」阿大嘿嘿直笑。
「投降?不,我要让他们欢迎。隆重地欢迎。」
陆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沈炼,告诉前面的斥候。若是哪座城的守将敢关城门,不用回禀,直接用红夷大炮轰开。」
「公子,那是咱们攻城拔寨的宝贝,用在这儿会不会太浪费?」沈万三心疼钱。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我要的就是这股子杀气。」
陆安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改造的草原。北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那样沉稳,像是一座不落的堡垒。
「老沈,这里留给你和一万精锐。守好了我的钱袋子,等我回来,这里就是咱们的退路。」
「公子放心,谁敢动我的银子,我就跟他玩命!」沈万三肥肉一颤,神色决绝。
「灵儿,怕不怕?」
「有陆安哥哥在,我不怕。我还要吃那家最好吃的蜜饯呢。」赵灵儿甜甜地笑。
「好。回去就把那家店买下来送给你。」
陆安策马奔腾在官道上。十二道金牌在马蹄后被踩成了一地的烂泥。什麽圣旨,什麽皇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公子,苏云他们已经快进京郊了。咱们的速度必须再快点。」沈炼策马跟上。
「他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老子的五指山。阿大,让黑骑换马不换人。我要在皇帝的家宴开席前,先给他送一份开胃菜。」
「好嘞!驾!」
大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南下的官道汹涌而去。所过之处,尘土遮天蔽日。这已经不是在回京,这是在征服。
隆景帝在御书房里,正等着使者的回音。
「报——!陛下!陆帅动了!」
「哦?他带了多少人?」隆景帝有些得意地抚了抚胡须,「可是只有百人亲卫?」
「不……不是。陆帅带了……带了十万黑骑,还有数不清的车仗。沿途郡守非但没拦,还纷纷设宴劳军。陆帅说……陆帅说他是来献俘的!」
啪嗒。
隆景帝手里的茶杯再次掉在地上。他霍然站起,脸色惨白。
「十万?他怎麽敢带十万兵马回京?这是献俘还是逼宫?」
「陆帅还托使者给您带了句话。」
「说什麽?」
「说……陛下备的茶太淡,他带了草原最烈的马奶酒,请陛下……满饮此杯。」
隆景帝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他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突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请他喝茶,这是要把这大乾的天,都给翻过来啊。
而此时,京郊十里亭。
苏云正牵着陆婉儿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婉儿,进了京城,咱们就自由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皇上会保护咱们的。」
陆婉儿红着眼,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抽泣道:「苏郎,小六他真的会怪我吗?」
「怪你?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听我的,咱们走。」
苏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不知道,在那十里亭外的老槐树上,一个黑衣少年正冷冷地盯着他的脖子。
「公子,要动手吗?」对讲机里传来沈炼的声音。
「不。等大军到了,我要在那亭子前,亲手送咱们这位二姐夫,超度。」
陆安的声音在夜空中,冷得像是一把刚淬过血的刀。
「皇帝老儿,这局棋,你下歪了。」
他轻声呢喃。
大军的铁蹄声,已经隐约震动了京城的城墙。
「陆帅,前面就是并州界了。」
「全军,封锁官道。任何人,不得出京,也不得入京。」
「违者,斩!」
「是!」
十万大军齐声响应。
陆安看着圣旨,目光深邃:「爹在他们手里,这趟京城,我必须回。不过……」
「我要让这京城,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