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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东宫传出喜讯。
太子殿下……痊愈了。
不仅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消息一出,举朝欢庆。
而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鬼医」,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成了能起死回生丶堪比华佗在世的活神仙。
御书房。
隆景帝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不堪的老脸,再想想那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另一方面,是……
无尽的憋屈和羞辱。
他堂堂大乾天子,竟然被一个臣子,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逼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被敲诈了十万两黄金,还被迫放了一群心腹大患出天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现在,还不能发作。
因为,城外的「活尸」还在肆虐。
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还都系在那个小王八蛋一个人身上。
他需要陆安。
需要他手里的「神药」。
「陛下。」
魏公公端着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说是想……亲自去镇北侯府,感谢陆小爷的救命之恩。」
「感谢?」
隆景帝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他是去感谢?」
「我看他是去……拉拢人心吧?」
皇帝对自家这个儿子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告诉他,让他给朕老老实实地在东宫待着!」
「哪也不许去!」
「朕还没死呢!这天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皇帝发了一通火,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罢了。」
「既然那小子救了太子,朕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朕……刻薄寡恩?」
「你去。」
皇帝指着魏公公,有气无力地说道。
「传朕口谕。」
「就说……陆安救驾有功,心怀社稷,朕心甚慰。」
「特……特赐黄马褂一件,以示恩宠。」
黄马褂。
这在大乾,可是天大的荣耀。
除了开国的那几位功臣,已经有几十年没人得过这种赏赐了。
皇帝觉得,自己这个「面子」,给得已经够足了。
……
镇北侯府。
魏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来到了陆安的院子里。
此时的陆安,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药房门口。
监督着那些大夫和夥计们熬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哎哟,这不是魏公公吗?」
陆安看到来人,连屁股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又来送钱了?」
魏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祖宗,三句话不离钱。
简直是个小财迷。
「陆大人说笑了。」
魏公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家这次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意来给您……送赏赐的。」
「赏赐?」
陆安眼睛一亮,终于站了起来。
「什麽好东西?金子还是银子?还是什麽削铁如泥的宝刀?」
「咳咳。」
魏公公干咳了两声,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托盘呈上来。
「哗啦——」
黄布被揭开。
一件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丶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黄色马褂,出现在众人面前。
「陛下口谕。」
魏公公捏着嗓子,开始念圣旨。
「陆安救驾有功,心怀社稷,特赐黄马褂一件,以示皇恩浩荡……」
周围的下人们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黄马褂!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一个个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陆安。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陆安,在看清了那件所谓的「赏赐」之后。
脸上的兴奋,瞬间就垮了。
「就这?」
他伸出小手,在那件黄马褂上戳了戳。
一脸的嫌弃。
「一块破布?」
「连个袖子都没有,冬天穿了不冷吗?」
「这玩意儿……能当钱花吗?」
魏公公:「……」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什麽叫破布?
这可是黄马褂!是荣耀!是身份的象徵!
到了你嘴里,就变成破布了?
「陆……陆大人。」
魏公公强忍着掐死这个熊孩子的冲动,解释道。
「这黄马褂,虽然不能当钱花。」
「但……但它代表着陛下的恩宠啊!」
「穿上它,您就是天子近臣,见官大一级,见朕……可免跪拜之礼!」
「哦。」
陆安撇了撇嘴,一脸的「我信你个鬼」。
「听起来挺牛逼的。」
「但是……有什麽用呢?」
「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卖钱。」
「我看,还不如直接赏我几万两银子来得实在。」
他捏起那件黄马褂,在手里掂了掂。
「这料子倒是不错,挺厚实。」
「就是这颜色……太土了。」
说完。
在魏公公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陆安拿着那件象徵着至高荣耀的黄马褂,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门口。
门口,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大黄狗。
那是侯府的看门狗,叫「旺财」。
「旺财,醒醒。」
陆安踢了踢它的屁股。
大黄狗睁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尾巴。
「天冷了。」
陆安把那件金灿灿的黄马褂,直接铺在了狗窝里。
「给你当个垫子吧。」
「暖和。」
「……」
整个院子,瞬间一片死寂。
魏公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看到了什麽?
黄马褂……
给狗当垫子?!
这……这已经不是大不敬了!
这是在造反啊!
这是在把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用狗爪子反覆地踩啊!
「你……你……」
魏公公指着陆安,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怎麽了?魏公公?」
陆安转过身,一脸的无辜。
「您看,这尺寸,这颜色,跟旺财多配啊。」
「物尽其用嘛。」
「陛下赏的东西,总不能放着发霉吧?」
「噗——」
魏公公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指着陆安,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哎哟!魏公公!您怎麽了?」
「快来人啊!总管大人晕过去了!」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陆安看着那个被气晕过去的老太监,撇了撇嘴。
「心理素质太差了。」
「这就晕了?」
「我还想跟他说,下次再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我就拿去当擦脚布呢。」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边的鸡飞狗跳。
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
羞辱。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别跟我玩虚的。
你那套所谓的「皇恩浩荡」,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想让我给你办事可以。
拿真金白银来换。
少跟我扯什麽君臣之礼,什麽家国大义。
你都不把百姓当人看了,还配当皇帝吗?
……
危机,暂时解除了。
有了陆安提供的「神药」。
城里的疫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虽然每天还有零星的病例出现,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规模地爆发了。
京城,也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而陆安。
在狠狠地羞辱了皇帝一番,又藉机大发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之后。
终于可以腾出手来。
去追查……
这场瘟疫背后,真正的……
源头。
「沈炼。」
书房里,陆安看着手里的密报,眼神冰冷。
「大悲寺那边,查得怎麽样了?」
「回公子。」
沈炼躬身道,「都查清楚了。」
「那座寺庙,确实是南疆巫蛊教在京城的据点。」
「我们的人在寺庙的地下密室里,发现了大量的蛊虫和毒药。」
「还有……这个。」
沈炼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上去。
「这是他们与三皇子赵厉,往来的信件。」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策划投毒,如何制造混乱,以及……事成之后,如何瓜分天下的计划。」
「很好。」
陆安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翻。
「人呢?」
「都抓住了吗?」
「一个没跑。」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都关在锦衣卫的诏狱里。」
「就等公子您……发落。」
「不急。」
陆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先别弄死了。」
「好好『伺候』着。」
「我要让他们……把知道的所有秘密,都给我吐出来。」
「特别是……」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藏在三皇子背后,给他出谋划策,还负责跟南疆联系的人。」
「我要知道。」
「他是谁。」
「遵命!」
沈炼领命而去。
陆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皇子,南疆……」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我把你们背后那条更大的鱼钓出来。」
「就是你们……该上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