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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脂粉味,反而多了几分铁血与药草混合的清冽。
陆安站在瘦西湖畔的行宫露台上。他手里捏着一卷刚送到的密报,眼神随着远处江面上起伏的波浪微微闪烁。三千黑骑正在城外换防。原本喧闹的扬州城,在经历了几场血洗与大范围消毒后,终于换来了一份难得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是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座还没被彻底清理的京城,以及南方海域里那若隐若现的威胁。
「公子,江南三州的库银已经清点了一半。沈万三这几天嘴都笑歪了。那些原本藏在士绅夹墙里的金砖,现在全变成了咱们北境工坊的定金。」
沈炼按着刀,如同一截枯木般立在陆安身后。
「不过,影阁在海外的动作不小。王腾虽然招了归墟的位置,但咱们的人发现,最近有不少南疆的小船在往那边靠拢。白无瑕那小白脸怕是没死心,打算在海上跟咱们做最后一搏。」
「搏?他拿什麽搏?拿那些只会泡水的烂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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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嗤笑一声。他随手撕碎了密报,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入湖中。
「他想在归墟当海贼王,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沈炼。传令下去。即日起,扬州丶镇江丶苏州三地进入『修生养息』期。不加税,不征劳役。但凡是识字的年轻人,统统送进咱们新办的『格物院』。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蒸汽挂机装在咱们的铁甲船上。」
「蒸汽挂机?公子,那玩意儿真的能让船不靠风也能跑?」
沈炼有些迟疑。
他虽然见过陆安手里的雷汞枪,但那种能推着几万斤重的铁疙瘩在水里乱窜的机器,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要钱管够,别说让船跑,我能让它上天。」
陆安转过身,拍了拍沈炼的护膊。
「现在的局势看似咱们占优。其实是在跟时间赛跑。京城那些活死人迟早会变异出更麻烦的东西。南疆那些缩头乌龟也不会一直看着咱们搬金子。这三个月,是咱们最后的喘息机会。要麽咱们憋出大招横扫天下,要麽就等着这乱世彻底炸锅。」
「属下明白。锦衣卫会盯着每一个工匠。谁敢偷懒或者泄密,直接喂鱼。」
「别整天杀杀杀的。给工匠们加餐。肉管够,银子管够。告诉他们,谁先弄出那个压力阀,我封他个男爵当当。」
陆安摆了摆手,示意沈炼下去办。
赵灵儿这会儿正拎着一只烤得流油的乳鸽跑了过来。
她这几天在行宫里养得白里透红,原本瘦削的小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陆安!陆安!二姐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吗?我想念凉州的大风了。这里湿哒哒的,衣服总是不干。」
「住多久得看你父皇在酱菜坊表现怎麽样。」
陆安顺手扯下一个鸽子翅膀,毫无形象地蹲在栏杆上啃着。
「灵儿,我让你帮我写的那些『安民告示』,你写了多少了?那可是要盖你王妃印章的。百姓见了皇室的章,心里才踏实。」
「哼,你就知道指使我干活。我写了五十张啦,手都酸了。」
赵灵儿气呼呼地蹲在他旁边。
「陆安,六哥昨天来找我,哭丧着脸。他说那些大臣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问他什麽时候回京城。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当皇上。我说你不想当,你只想吃遍全天下的肉。他居然不信,还说我是个傻丫头。」
「他懂个屁。」
陆安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含糊不清地说道。
「回京城?去跟那些活死人一起跳舞吗?赵楷那小子心思多,那是好事。但我得让他明白,他现在的命,是挂在北境的陌刀上的。一旦咱们撤了,江南这帮老狐狸能在一夜之间把他连皮带骨给吞了。」
「陆帅。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一名红妆卫的姑娘快步走过来。
她穿着利索的短甲,腰间挎着精铁弩,正是陆婉儿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
「老太太又怎麽了?是嫌弃咱们送过去的燕窝不新鲜,还是又想聊什麽江山社稷?」
陆安拍了拍手上的油腻。
「太后说,她记起了一些关于影阁『归墟』总坛的旧事。她说,那里不只有金子,还有一件能控制全天下尸傀的『引魂铃』。若是落入白无瑕手里,大乾就真的没救了。」
陆安眼神一凝,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引魂铃?
这种玄学到极点的玩意儿,原本他是不信的。
但见识过南疆巫王的手段后,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些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坑。
「走。去瞧瞧老太太。灵儿,把你那半个鸽子带上,去孝敬孝敬你祖母。」
行宫西侧,原本静谧的院落此时被几十名红妆卫死死封锁。
太后坐在一株垂柳下,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平淡。
看到陆安走进来,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
「摄政王这几日的排场,比起隆景帝当年,可是要威风不少啊。」
太后声音清冷。
「威风是给外人看的。老太太。咱们开门见山吧。那引魂铃,到底是怎麽回事?别告诉我那是当年赵家祖宗跟神仙借的法宝,我不信那一套。」
陆安大大咧咧地坐在太后对面的石凳上。
「法宝算不上。那是前朝留下来的一种古怪共振器。」
太后叹了口气,把佛珠放下。
「那东西能发出一种极低的声音,常人听不见。但那些被蛊虫寄生的活死人,却会因为这声音而癫狂,或者服从。当年影阁建立之初,便是为了守护这件杀器。如今京城沦陷,白无瑕如果拿到了引魂铃,他就能指挥那满城的尸傀南下。到时候,你这三千黑骑,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极低的声音?共振?」
陆安摸了摸下巴。
这词儿从太后嘴里出来虽然怪异,但倒是非常符合科学逻辑。
看来这大乾的祖宗里,也有不少喜欢搞这种「黑科技」的怪才。
「名单上的归墟,其实是一座沉入海面下一半的古城。」
太后继续说道,眼神里多了一丝惊惧。
「那里终年大雾,船只难行。陆安。你若真要去,光靠这些铁甲船是不够的。你得有能劈开浓雾的『光』。」
「光?我这儿多的是。」
陆安想起了昨晚晃瞎巫王狗眼的探照灯,嘴角微微上扬。
「老太太。多谢提醒。这三个月,我会让江南所有的工坊都动起来。不管是引魂铃还是那座沉城,只要在这地界上,我就得让它姓陆。」
「你真的不想当皇上?」
太后盯着陆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当皇上多累啊。你看赵楷,现在愁得头发都白了。我这摄政王当得挺好,有钱花,有肉吃。谁不听话就一炮轰过去,多自在。」
陆安哈哈大笑,站起身。
「灵儿。把鸽子给你祖母留下。咱们走,去工坊瞧瞧咱们的大宝贝造得怎麽样了。」
「噢!祖母,这鸽子可好吃了,陆安刚才抢了我一个翅膀呢!」
赵灵儿乖巧地把篮子放下。
太后看着这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尤其是那个还没长大的摄政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大乾,终究是拦不住这头雏虎。
扬州城郊,原本的一座大瓷窑已经被改造成了戒备森严的实验场。
还没靠近,就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和蒸汽排出的嘶嘶声。
沈万三正指挥着几百个光膀子的汉子,在那儿摆弄一个巨大的生铁罐子。
「公子!您快看!这玩意儿动了!真的动了!」
沈万三兴奋得满脸通红。
随着一个巨大的阀门被拉开,连接着传动轴的巨大轮盘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整个轮盘开始疯狂旋转,带动的劲风把周围人的衣服都吹得紧贴在身上。
「虽然还是有点简陋,但动力勉强够了。」
陆安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活塞的运动轨迹。
「老沈。让船厂那边别停。把这个装进那艘『镇北一号』的肚子里。外壳再包上一层两寸厚的熟铁板。我要这艘船,成了这大海上的推土机。」
「公子放心!只要银子到位,我明天就能让船厂通宵干活!」
「不是银子的事。是命的事。」
陆安眼神骤冷,看向码头的方向。
「最后的清算要开始了。等这艘船下水,咱们就去把影阁这个毒瘤彻底挑了。然后,带着全天下的金子,回京城『除四害』。」
「诺!」
周围的将领们齐声呐喊。
三个月。
这是陆安给自己定的期限。
在这三个月里,江南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前方,北境的精铁通过大江汇聚扬州。
扬州城内的格物院,每天都有新的火药配方和机械零件被研发出来。
陆安虽然只是个摄政王。
但现在的大乾,每一步呼吸都在按着他的节奏在走。
入夜。
陆安一个人坐在行宫的屋顶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蓝光盈盈的雷汞枪。
「公子。王腾在牢里服毒了。影阁那边给他下了绝命蛊,看来是怕他再吐出更多的秘密。」
沈炼在下面低声禀报。
「服毒就服毒吧。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告诉狱卒。把他的尸体烧了,灰扬进江里,别脏了扬州的地。」
陆安语气平淡。
「那六皇子那边……」
「让他继续在那儿写他的安民告示。只要他不乱动,我保他当一辈子名义上的皇帝。若是他想歪了……」
陆安拉了一下雷汞枪的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我就让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救世主』。」
「是。」
夜深了。
扬州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但那工坊里的红炉却依然在剧烈燃烧。
属于旧时代的皇权已经崩塌,而陆安亲手打造的这个钢铁怪兽,正在这宁静的夜色中,一点点磨利它的獠牙。
「陆安。你快下来睡觉!你说过要给我讲故事的!」
赵灵儿在下面掐着腰喊。
「来了来了!真是欠你的。」
陆安收起枪,像只猫一样轻巧地跃下房檐。
「明天讲什麽?」
「讲一个。怎麽用大炮把南疆那些虫子炸成爆米花的故事。」
「哇!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吃死你算了。」
对话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这是一场修生养息的宁静,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当三个月后的第一声汽笛在扬州码头响起时。
这天下。
就真的要彻底换个姓氏了。
「公子。船下水了吗?」
「下了。明天,咱们去海面上,见见老朋友。」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