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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城还有最后两百多里。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泛黄,风一吹,那是泥土和庄稼熟透了的味道。陆安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平原上横冲直撞。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让方圆十里的飞鸟都不敢落地。
「公子,定州的捷报已经传开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咱们黑骑的风采。」
沈万三骑着那匹老马,笑得红光满面。他手里抓着一叠厚厚的飞鸽传书,那都是各地商号连夜送来的情报。
「京城那些当铺丶茶楼丶酒肆,甚至是窑子里的姑娘,都在盼着陆帅进城。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坐庄赌咱们入城的方式了。」
陆安躺在马车顶的软垫上,晒着午后暖烘和的太阳。
他随手把一颗洗净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赔率多少?」
「赌咱们『献俘入关』的一赔一,赌咱们『清君侧』的一赔十。还有更离谱的,赌公子您直接在南门口黄袍加身的,竟然开到了一赔一百!」
沈万三嘿嘿直笑,那肥硕的肚皮跟着战马的节奏不停乱颤。
「一赔一百?谁开的盘?老沈,你没去押上几万两?」
陆安翻了个身,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
「那哪能啊公子,我这钱可都得留着给兄弟们发军饷。不过说真的,这势头有点吓人。您看前面,又是挡路的。」
沈万三指了指远方的官道拐角。
陆安眯起眼睛看去。只见前面的地平线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那不是拦截的军队,而是附近的乡亲百姓。他们挎着篮子,抬着扁担,甚至有人推着自家唯一的小推车,上面堆满了白面馒头和自家酿的浑酒。
「陆帅!陆帅别走啊!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镇北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这鸡蛋是今早刚下的,陆帅您一定得收下!」
「那帮官军走的时候抢了咱们的鸡,陆帅来了给咱们留了粮。乡亲们,陆帅万岁!」
陆安跳下马车,小小的身躯站在路中央,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在大乾,百姓怕兵,怕到了骨子里。
因为在大乾,兵就等于匪,甚至比匪还要凶残。
可今天,这些百姓看黑骑的眼神,竟然带着光。
「阿大,告诉兄弟们,东西能不收就不收。实在推不掉的,按双倍市价给银子。沈万三,你那钱箱子给我开大点。」
陆安清脆的嗓音在旷野上回荡。
「公子,咱们这走一路发一路钱,沈掌柜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大咧着大嘴嘿嘿直笑,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上动作极快。他接过一位老农递过来的白水,仰脖灌了一大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小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老人家手里。
「拿着!陆帅说了,咱镇北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买水钱!」
阿大吼了一嗓子,震得老农一愣一愣的。
这一幕在官道上不断上演。
原本杀气腾腾的远征,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拥军见面会。
那些原本还心存畏惧的民夫看到黑骑如此守规矩,一个个胆子也大了起来,围着战马指指点点。
「沈炼,看清楚了吗?」
陆安走回马车,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孩子。
「属下看清楚了。这就是公子您说的『民心』。」
沈炼单手控马,面色沉静,但眼中也藏着一丝震撼。
「以前我觉得刀快就能赢天下。现在才发现,这馒头和笑脸,有时候比陌刀还要沉重。」
「这就是这大乾烂透了的地方。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尊严,一点点温饱,他们就能把你当神供着。」
陆安冷笑一声。
「隆景帝想跟我玩手段?他坐在那个冷冰冰的龙椅上太久了。他以为统治靠的是金牌和血滴子,却不知道这天下,是脚下这片泥土堆起来的。」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着大军。
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眼神里却透着那种狠戾的凶光。
「二领队,咱们还动手吗?这陆安身边全是百姓,根本没机会下毒啊。」
一个小胡子低声问道,手心里全是冷汗。
「动个屁!你没看那些百姓把陆安围得死死的?咱们现在上去,还没等靠近,就能被那些老头老太太用锄头砸死。」
领头的血滴子咬了咬牙,满脸惊惧。
「撤!回去禀告陛下,陆安在并州境内收买人心,已经……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陆安似乎感应到了什麽,转头朝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阿大,后方三点钟方向,那棵老槐树。去,把那些苍蝇拍了。」
「得嘞!」
阿大狞笑一声,带着十几个黑骑瞬间加速。
那就像是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不到三分钟,阿大就拎着几块残破的禁军腰牌跑了回来。
「公子,还是那帮老熟人。皇帝老儿真是不死心,这已经是路上第四波了。」
「让他送。他送的人头越多,等我入城的时候,挂在城墙上的灯笼就越多。」
陆安接过腰牌看都不看,直接扔进路边的水沟。
马车里,陆婉儿已经醒了很久。
她听着外面那些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听着百姓们一声声喊着「陆帅」。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她那个平时只会耍赖的小弟?这就是她那个被京城名流视为「纨絝幼崽」的弟弟?
「小六……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陆婉儿掀开一点帘子,看着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陆安。
那个小小的背影,此时看起来比家里的老爹还要伟岸。
「婉儿,别信他。他这是在收买人心,这是在谋反!他会害死咱们全家的!」
苏云被绳子捆着,瘫在车厢角落,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虽然害怕,但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你闭嘴吧。」
陆婉儿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现在看苏云,越看越觉得恶心。这个男人在面对黑骑屠杀时的懦弱,和现在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反差。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
陆婉儿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苏云脸上。
「你这个……只会玩弄诡计的懦夫!」
苏云被打蒙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往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公子,苏公子挨打了。是二小姐动的手。」
负责看管的士兵兴奋地跑过来报告。
「打得好。我这位二姐总算是长了点脑子。沈万三,告诉前面的郡守,不用再送粮了。」
陆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狐裘。
他看向地平线的尽头,那里隐约已经能看到京城那巍峨的城影。
「这路,咱们走得够久了。该回去让那个老头子挪挪窝了。」
两百里路,对于全速前进的黑骑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大军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气势也越来越凝重。
原本还是箪食壶浆的温馨画面,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一股硝烟的味道。
官道两旁,原本欢呼的百姓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哨卡,以及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的禁军。
他们看着这支由十万战马组成的黑龙,甚至连盘问的勇气都没有。
「公子,前面就是长坂坡。京城南郊最后一道屏障。」
沈炼握紧了刀柄。
「京城禁军统领带着五万人马守在那儿,说是奉旨御敌。」
「御敌?我是来献俘的,他御的是哪门子敌?」
陆安嗤笑一声。
「全军加速!他要是敢拦,我就直接从他头顶上踏过去!」
「吼——!」
黑龙咆哮。
烟尘漫卷而起,直接遮蔽了夕阳。
而在长坂坡上,禁军统领看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衫。
「大人,陆帅的兵到了!咱们……咱们开炮吗?」
「开个屁!你看看那些旗帜!那是镇北黑骑!那是咱们大乾的英雄!」
统领手里的令旗掉在地上。
他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丶甚至有人偷偷扔掉兵器的禁军,心里很清楚。
这仗,还没打就输了。
因为百姓的呼喊声,已经顺着风,传到了这些禁军士兵的耳朵里。
民心在我,这就是无敌。
「陆安哥哥,你看那些禁军,他们好像在跑路哎。」
赵灵儿清脆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
「跑路是聪明的,不跑路才是傻子。」
陆安站在车顶,长鞭一挥。
「所有人听着!入京之后,按名单抓人!凡是阻拦献俘大典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
十万人的吼声彻底震碎了禁军最后的防线。
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黑龙,直扑京师。
此时的京城南门,城门紧闭。
但在城门缝隙里,无数双眼睛正带着渴望和畏惧,注视着地平线上那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
「公子,城里那些大臣都在等您。您第一件事要做什麽?」
「做什麽?当然是先去侯府,看看我老爹是不是真的在喝茶。」
陆安眼神一凝,气势冲天。
「若是茶凉了,我就让这京城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驾!」
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那座沉睡的帝都。
「公子,陛下又送来一道口谕,说是要在城楼上见您。」
「让他等着。没看到我正忙着接百姓送的馒头吗?」
陆安大笑着,在马蹄声中消失在烟尘尽头。
「这大乾的江山,我倒要看看,谁能守得住。」
「公子,南门开了!」
「沈炼,带路!」
南门确实开了。
但不是皇帝下令开的。
而是城内的百姓,趁着禁军混乱,强行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铁门。
百姓箪食壶浆,这民心在我。
陆安策马入城的那一刻。
整座京城,彻底沸腾。
「陆帅回京了!」
「陆帅万岁!」
在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陆安缓缓看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沈万三,你觉得那龙椅拆了卖废铁,能卖多少钱?」
「那起码得值个几万两白银吧公子!」
「哈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