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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衙的后院里,浓郁的药味几乎要盖过那满园的琼花香。
陆安此时正光着膀子,坐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铜锅前。他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锅里绿油油的粘稠液体。这种液体散发着一股子雄黄丶硝石混合着北境苦参的怪味,刺鼻得紧。陈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翻看着几本残破的南疆医书,眉毛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公子,你这法子真的行?这又是火药又是砒霜的,喝下去怕是蛊毒没解,人先凉了。」
沈万三捂着鼻子,躲在几丈开外的柱子后面。他看着那锅里不断翻滚的诡异气泡,总觉得这不像是在熬药,倒像是在炼什麽毁天灭地的毒药。
「你懂个屁。南疆的蛊毒本质上是种寄生虫。火药里的硫磺能杀虫,砒霜极少量能克毒,再加上北境的苦参吊着命。这叫以毒攻毒,懂吗?」
陆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眼神里透着股子疯狂的认真。
「扬州城里现在至少有三成的人身上带着隐性蛊卵。等白无瑕那孙子在城外吹起笛子,这三成人瞬间就能变成丧尸。我可不想我的新领地变成一座鬼城。」
「公子,王腾那边动了。他把从王林私库里偷出来的几大箱子『诱虫粉』撒进了瘦西湖里。现在湖里的鱼已经开始变异,个个长出了獠牙,正顺着水道往城里钻呢。」
沈炼疾步走入后院。
他那身飞鱼服上沾满了腥臭的粘液,显然是刚从水边杀回来。
「真是嫌命长。二姐呢?」
陆安头也不回地问道。
「红妆卫已经封锁了所有水闸。婉儿姐带人架起了喷火器。只要有变异的鱼敢露头,当场就变成烤鱼片。」
沈炼如实禀告。
「但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很多体弱的百姓已经开始呕吐,眼珠子发红。公子,药要是再不出炉,怕是压不住了。」
「成了!」
陆安猛地把木棍往地上一插。
「沈万三,去把城里所有的酒窖都给我封了。把这些药液按一比一百的比例兑进烈酒里。让兄弟们背上特制的喷雾桶,全城消毒!凡是井水丶河道丶街道角落,哪怕是茅厕,也得给我喷匀实了!」
「领旨!搞卫生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沈万三招呼着一队力气大的民兵,开始往外搬运药液。
一时间,扬州城内出现了一幕极其壮观的景象。
成千上万名背着大木桶丶戴着厚厚面巾的镇北军士兵,两人一组,开始在街道上疯狂喷洒。
刺鼻的药味顺着风瞬间席卷了全城。
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咯吱作响的蛊虫,一遇到这雾气,瞬间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陆安!陆安!你这弄得什麽味儿呀,熏死我啦!」
赵灵儿拎着裙摆,一边扇着风一边跑进后院。
她刚换上一身江南水乡的鹅黄碎花裙,此时却被这药味熏得眼泪汪汪。
「保命的味儿。闻多了长智商。」
陆安随手递给她一颗用药汁浸泡过的甜枣。
「吃下去。省得你哪天被白无瑕那小白脸一勾搭,就变成了长毛的怪物。」
「你才长毛呢!略略略!」
赵灵儿虽然嘴上嫌弃,还是乖乖把枣吃了。
「不过陆安,我刚才看到父皇在那边哭。他说你把他的江南毁了,说这空气里全是造反的味道。」
「他懂个锤子。造反的味道是香的。」
陆安冷哼一声。
他站起身,披上那件狐裘。
「沈炼,带上一队人马。药已经撒下去了,咱们该去收割那些『药渣』了。」
「公子的意思是……王腾?」
「他在水巷藏了那麽久,不就是想等蛊毒爆发趁乱摸进府库吗?现在蛊毒被我强行压下去了,他肯定坐不住。」
陆安嘴角勾起。
「走,去城东水街。我带灵儿去看看,什麽叫『瓮中捉鳖』。」
扬州城东,水巷交错。
这里的雾气比江面上还要浓重。
王腾正带着几十名影阁杀手,狼狈地躲在一处废弃的染坊里。
他带来的那几箱「诱虫粉」本来是杀手鐧,可不知为何,全城突然弥漫起一股让他浑身无力的怪味。
他手里那几只珍贵的母蛊,此时正缩在竹筒里不停地发抖。
「少主,不对劲。外面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雾气有毒!」
一名杀手惊恐地喊道。
「陆安……又是这个陆安!」
王腾双眼通红,气得猛拍桌子。
「他到底是个什麽怪物?连南疆的蛊都能解?传令下去,不守了!强行突围,目标是那艘停在江边的囚船!只要抢回皇帝,咱们就有活路!」
「想跑?问过本王没有?」
一道稚嫩却带着冲天霸气的声音,从染坊破烂的房顶上震落下来。
「轰!」
屋顶瞬间炸裂。
陆安像一颗陨石般垂直落下,手里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两名靠近的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飞了出去。
「陆安!」
王腾尖叫一声,手里两枚黑铁球猛地掷出。
「玩腻了。」
陆安身形一闪,竟然在那铁球爆炸前的一瞬,出现在了王腾的背后。
他那双幼小的手掌,此刻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直接按住了王腾的后颈。
「王腾,你爹死得早,没教过你『愿赌服输』四个字怎麽写吗?」
陆安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王腾的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陆帅饶命!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王腾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瘫软在地。
「听谁的命?隆景帝?还是太后?」
陆安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眼神里满是不屑。
「沈炼,带走。这家伙知道不少影阁在江南的窝点。撬开他的嘴,我要让这江南的暗网,今晚之后彻底断线。」
「是!」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笛声。
笛声悠扬,却带着一股子直钻脑髓的魔力。
那是白无瑕!
他在召唤那些隐藏在城底深处的蛊王!
「公子,那些喷了药的地方还没事,但城下的地道开始震动了!」
沈炼面色凝重。
「早等着他呢。陈老,最后那样东西可以加进去了。」
陆安回头喊了一声。
陈老坐在府衙高处,猛地拉动了一个巨大的机关。
只见府衙后院那口大铜锅下,突然喷射出几道巨大的水龙。
那是通过压力泵喷射出的浓缩药液。
水龙顺着早已经疏通好的阴沟和地道口,疯狂地灌了进去。
「嘶——!」
地底传出一阵阵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那是无数蛊虫被强效药液瞬间熔断的声音。
原本悠扬的笛声突然变得急促丶凌乱,最后在一声刺耳的破音中戛然而止。
「陆安!你坏我百年大计!南疆巫国与你不死不休!」
白无瑕凄厉的吼声从城外林子里传出,渐行渐远。
「不死不休?本王现在就去收了你的利息。」
陆安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扬州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空气里的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丶混合着药草的清香。
「成了。」
陆安坐回马背,长舒了一口气。
「沈万三,统计损失。凡是被蛊毒害了亲人的,大队给发抚恤金。凡是主动配合消毒的,免今年的一成商税。」
「公子,你这又是发钱又是免税,咱们这趟南下到底是来抢钱的还是来扶贫的?」
沈万三有些心疼地算着帐。
「你懂个屁。救了这满城百姓,他们以后产的每一粒米丶织的每一寸布,都会带上咱们镇北王府的戳儿。」
陆安大笑着。
「这叫长线投资。灵儿,吃饱了吗?吃饱了带你去抄王腾的秘密据点。那老小子的钱,估计比巡抚还多。」
「哇!又有财宝可以数啦!」
赵灵儿拍着小手,满脸崇拜地看着陆安。
「公子,那隆景帝那边……」
「让他继续在那儿待着。等天亮了,让他看看这扬州城的百姓,是怎麽欢迎咱们镇北军的。」
陆安一甩马鞭。
「全军进城!维持秩序!有敢闹事的,直接扔进我那大药锅里洗洗澡!」
「诺!」
扬州的晨曦下。
镇北军的黑旗在高处迎风招展。
这场蛊毒危机,在陆安这种蛮横又精妙的手段下,竟然成了一场收服民心的演习。
「公子,要是太后派人来抢王腾怎麽办?」
「抢?让她带够了买命钱再来。否则,我就把王腾的人头送给她当贺礼。」
「哈哈,公子霸气!」
「走!抄家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