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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贪饷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点到了他。
魏藻德拱手道：“臣在。”
朱浪翻着册子。
“崇祯十二年至十四年，兵部拨往宣大、蓟镇、京营整修的军饷，总计五十六万两。”
“实际到营二十四万两，其余三十二万两中途消失。”
他抬头。
“魏大人，你是管兵饷核发的，孤问你，这三十二万两，去哪儿了？”
魏藻德稳住语气。
“殿下，近年国库艰难，各处军饷本就不足，兵部所拨多为折色，地方转运途中又有损耗。”
“若说短缺，未必就是贪墨。”
朱浪点头。
“说得很好，朝廷财政困难，转运有损耗。”
“那孤再问你。”
“京郊良乡县三处田庄，昌平两处宅院，通州一处别院，是谁家的？”
魏藻德沉默。
“孤可听说，良乡田庄挂在你族弟魏成名下，昌平宅院挂在你外甥名下，通州别院里还养着一个叫玉娘的女子。”
“她名下更有银票九万两。”
殿中官员有不少人抬头，倒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外室。
而是因为太子连这种事都查了出来。
魏藻德咬牙。
“殿下，私宅田产，与军饷无关。”
朱浪拿起另一封信。
“有没有关，不是你说了算。”
“骆养性。”
骆养性接过信件，高声念道：“范氏庆丰号掌柜范三拔，致魏公。”
“路引之事，多亏公从中照看。”
“今有铁器三车、药材两车，经宣府出关，仍按旧例。”
“银一万两，已送玉娘处。”
念到这里，殿中已无声。
魏藻德的手指缩进袖中。
朱浪道：“收军饷，养外室，买田庄，这只是贪。”
“替范家伪造路引，放铁器出关，这就是通敌。”
魏藻德立刻跪下。
“臣不知道铁器会出关给建奴。”
“臣只是收钱办事。”
“范家向来有边贸路引，臣以为只是寻常生意。”
朱浪看着他。
“收钱办事？你倒是说得轻巧，边军拿不到饷，卖儿卖女，老兵断了腿，抚恤只到三斗米。”
“你拿他们的命换银子，然后告诉孤，你只是收钱办事？”
魏藻德叩头。
“臣愿退赃，臣愿交出所有田产银两，求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魏藻德】
【忠诚值：—61】
【财富关联：高】
【通敌关联：高】
【军饷黑洞关联：高】
【可供价值：中】
朱浪沉默片刻，魏藻德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连忙补充。
“臣熟悉兵部军饷旧账，臣可以帮殿下清查，谁拿了银子，臣都知道。”
周延儒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他救不了魏藻德，而且也不能救。
魏藻德若活着，确实能咬出很多人。
但若太子想杀，谁拦谁倒霉。
沉默半晌，朱浪开口了。
“想戴罪立功？”
魏藻德立刻道：“臣愿。”
“好。”
魏藻德刚松一口气，朱浪下一句就到了。
“先写名单。”
“写完，凌迟。”
魏藻德抬头。
“殿下！”
朱浪道：“孤不需要你活着立功，孤只需要你的名单，若写得好，此事不牵连家眷，若写得不好……”
言尽于此，魏藻德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赵启年让人搬来纸笔，直接摁着他写。
魏藻德一开始还想拖，赵启年拿起刀，将他左手小指按在桌上。
“魏大人，殿下时间不多，你写慢了，卑职就帮你快一点。”
魏藻德没有再拖。
兵部库吏、郎中、主事、转运官、边镇粮商、票号掌柜，一个个名字落在纸上。
朱浪没有打断，待他写满三页纸，朱浪才道：“够了，先拖下去。”
魏藻德被锦衣卫架起来，他挣扎着看向崇祯。
“陛下，臣罪不至此啊！”
崇祯看着他，终于开口。
“边军欠饷时，你可想过罪至不至此？”
魏藻德顿时没了声音。
殿门再开，他被拖向午门方向。
殿门合上后，朱浪把魏藻德写下的名单递给骆养性。
“立刻派人，名单上在京者，封府，外地者，飞骑传令。”
“敢跑的，皆按逆党论处。”
骆养性领命。
朱浪翻开下一页。
“继续。”
太和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而是每个人都在算，算自己收过谁的银子，算自己府里有没有暗账，算自己家中奴仆扛不扛得住锦衣卫的刀。
此前他们以为太子只杀勋贵，以至于上朝前也未曾留下后手，却不知今日上了朝堂，再想回去就难了。
周延儒依旧跪在殿中。
他的姿态还在，首辅的体面还在，但他已经不开口了。
因为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
都察院几名年轻御史互相看了几眼。
他们本是今日死谏的主力，顾景文死后，他们退了。
魏藻德被拖走后，他们更不敢出头。
可是如果再不出头，御史台的名声就没了，以后太子一句话，谁还敢上奏？
一名御史突然站起。
“陛下！臣请死谏！”
朱浪看向他。
那御史名叫杜弘业，年纪不大，声音很足。
“太子今日杀顾景文，拿魏藻德，封太和殿，架炮于外。”
“即便所杀之人有罪，也不该坏祖制，朝堂宁可流血，也不能让法统崩坏。”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柱方向冲。
动作很快。
不是因为他真想死，而是他算好了，只要撞过去，哪怕没死，也能让皇帝出面制止太子。
言官撞柱，这是大明朝堂最有分量的戏码之一。
以前皇帝都怕。
因为撞死一个言官，史书上不好看。
但他刚冲出两步，旁边的锦衣卫已经按住了他。
杜弘业被压在地上，还在喊。
“太子暴虐！臣纵死，也要守祖制！”
朱浪看了一眼账本。
“杜弘业。”
“崇祯十三年，收京商王记银三千两，崇祯十四年，强占宛平县民田七百亩。”
“你管这叫清流？”
杜弘业声音停住。
朱浪继续道：“王记背后，是范家在京的暗号票庄，你收的三千两，从范家账上走。”
“七百亩民田，原主一家五口，两个老人，三个孩子。”
“你派家奴逼他们按手印，后来那家男主人投井。”
“这件事，宛平县有案底，只是被你压下了，你认与不认？”
杜弘业被按在地上，嘴唇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