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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可是商家毕竟是太太的娘家,商老爷是太太的父亲啊,如果咱们直接带兵去商家兴师问罪,把事情闹得太大,把商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会不会让太太夹在中间难做?”
“这事儿,属下觉得实在有些难办啊。”
在林丛的观念里,这世上的女子出嫁后,娘家就是最大的倚仗。
即便娘家人做错了事,为了顾及颜面和未来的走动,多半也会选择息事宁人,关起门来解决。
如果做得太绝,把商家逼上绝路,商舍予醒来后知道此事,心里可能会有芥蒂。
甚至会觉得权拓不给她留面子。
权拓闻言,发出一声冷嗤。
她在商家生活了十几年,商家世代行医,家底丰厚,可她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还要被逼着代替商捧月嫁给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他。
回门那天,还是带着兵回去的。
今日去拿母亲的遗物,更是险些命丧黄泉。
而且,商明国配做她爹?
不过是个骗子。
“娘家?”
男人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嘲讽:“商明国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在商家眼里,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时抛弃的物件,是一个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这样的娘家,对她而言,有和没有...没任何区别。”
“我若顾忌商家的颜面,才是真正委屈了她。”
听着这话,林丛愣在原地。
没想到督军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更没想到督军对太太的维护已经到了这种毫不讲理、护短至极的地步。
为了太太,根本不在乎什么岳父的颜面,也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
“那...”
林丛试探着问,“督军您的意思是?”
权拓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军装平整的袖口。
他冷厉的目光直视前方:“去商家。”
“是!”
林丛精神一振,热血上涌,立刻转身面向列队的士兵,大声下令:“全体上车,目标,商家老宅!”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攀上卡车车厢。
权拓大步走下台阶,拉开福特轿车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林丛快步跑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队再次启动,浩浩荡荡地朝着商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深人静,北境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商家老宅所在的街道。
刺眼的车灯强光直直地打在商家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将门上的铜钉照得反光。
卡车急刹停下,士兵们纷纷跳下车,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迅速在商家大门外排开阵型,将整个大门以及两侧的围墙围得水泄不通。
林丛大步走上前,抬手正准备拍打门环。
却听“吱呀”一声,那两扇门竟然从里面被人缓缓打开了。
林丛停下动作,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将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大门敞开。
只见商明国正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人往外走。
他双手揪着那人的衣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边用力往外拖,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老狗,我商家平日里待你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每个月给你开那么高的工钱,你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被他拖在地上的人,正是商管家。
他身上那件长衫已经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双手抱着商明国的大腿,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哭喊声凄厉无比。
“老爷!饶命啊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求求您看在我为商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我一条狗命吧!老爷!”
商明国对管家的求饶充耳不闻,咬牙切齿地用力一甩,将人狠狠摔在门外的台阶上。
商管家的脑袋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权拓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冷眼睨着这出漏洞百出的闹剧。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黑的眼眸里透着嘲弄的冷光。
商明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继续痛骂,一抬头,看到门外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北境军士兵,刺眼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光晕,看清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冷酷挺拔的身影。
顿时,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变得惨白。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赶紧推开地上企图再次抱住他大腿的商管家,快步走下台阶,迎着权拓走去。
“哎呀女婿,真是太巧了!”
商明国搓着双手:“我这正准备派人去权公馆请您呢,没想到您这就亲自来了,您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我正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带来给您处置呢!”
林丛站在权拓身侧,冷眼看着这副令人作呕的丑态。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商管家,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商明国,浓眉紧紧拧在一起。
“商老爷,您这是何意?”
商明国赶紧转身指着地上的商管家。
“您是有所不知啊,就是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他竟然胆大包天,瞒着我偷偷将舍予打晕了,然后拉去卖到了天香楼啊!”
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舍予不见人影的事,也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担忧啊,盘问了府中所有下人,唯独没看到这老东西,我察觉到不对,立马派人去全城搜捕,好在我发现得及时,他还没跑远,我的人在码头把他给堵住了,当时他都已经买好船票,背着包袱准备跑路了!”
“啊呀呀,我让人把他绑了回来,严刑拷打了一番,他才招供说为了贪图几个大洋,把舍予卖去了天香楼。”
“我一听,简直是五雷轰顶啊!”
商明国转头看着权拓,眼眶中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女婿啊,现在人就在这儿,他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死罪,您想杀便杀,想剐便剐,我绝对没有半点意见,只要能给舍予出气!”
权拓静静地看着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
他微微眯起眼睛,浓黑的眉毛向上挑起,缓缓走到商管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商管家感受到头顶那股压迫感十足的视线,颤抖着抬起头。
刚好对上权拓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杀意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能将他凌迟处死。
商管家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赶紧低下头。
男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商明国。
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却比发怒更让人胆寒。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