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唐维德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仿佛要透过这泛黄的影像,回到当年。
那时,他还不是“唐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后来妻子病逝,留下他和女儿,再后来……
他“消失”,女儿被调换。
物是人非……
一切都变了。
唐维德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的脸。
火苗舔舐上塑料套的一角,迅速蔓延,灼热扭曲了影像。
女人的温婉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轻飘飘的灰烬。
灰烬从指缝间飘落,无声无息,仿佛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一起彻底消散在黑暗中,再无痕迹。
唐维德拍了拍手,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工装后,走到安全屋最内侧,打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块C4塑胶炸药,炸药旁边是精密的电子雷管、起爆器,以及一卷细如发丝的绊线。
这些炸药的来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多年前。
那时,他还在为“先生”效命,处理目标时,经手过的一批特殊军火。
当时他私自截留了一部分,藏在各处,本是习惯性地为自己留条后路,或者应对极端情况。
没想到,今日会用在这里。
真是讽刺。
唐维德面无表情地取出炸药和雷管,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在组装一件精密的仪器。
合上手提箱,拎了拎重量,沉甸甸的,这些炸弹的数量,足以将先生粉身碎骨。
没有再看房子一眼,他拉开铁门,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无边的黑暗之中,朝着港口潜行而去。
另一边,临时指挥中心。
厉晏琛收到了唐维德那条没头没尾的信息。
“送你们一份‘大礼’?”
厉晏琛皱着眉头,将信息递给旁边的苏黎和张部长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位置我们已经收到了,他何必多此一举的还给我发条短信?”
苏黎看着那行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回想起唐维德在太平间里,最后看向苏棠棠尸体时的眼神。
那种冰冷到极致,仿佛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以及亲吻女儿额头时,那种诀别般的温柔。
“他说的‘大礼’……恐怕不是指‘先生’。”
苏黎的声音有些发紧,看向厉晏琛和张部长,“你们还记得他最后说的话吗?”
唐维德恨害死了自己女儿的严翰,但更恨那个明知是火坑,还让他把女儿推下去的‘先生’。
“以唐维德的性格,他发这条短信过来,绝不只是想当个诱饵那么简单……”
厉晏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说……他想亲手报仇?甚至……和‘先生’同归于尽?”
张部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很有可能。”
唐维德特意给厉晏琛发这种模糊的信息,像是在交代后事。
而且还特意毁掉了他们给他的加密设备,断了后续联系。
他这是不打算回头了。
“立刻定位他!加快行动部署!一定要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控制住局面,至少……要确保‘先生’活着被捕!”
厉晏琛当机立断。
唐维德的命他可以不在乎,但“先生”身上牵扯的秘密太多,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掉。
在张部长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唐维德已经和先生会面了。
公海。
废弃多年的石油钻井平台,如同被遗忘的钢铁巨兽遗骸,孤零零地矗立在墨黑的海面上。
锈蚀的钢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暗红与褐色的斑驳,粗壮的管道扭曲断裂,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骼。
海风比近岸凶猛得多,呼啸着穿过那些空洞的框架和破败的舱室,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咸腥冰冷的海水气息,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腐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厚重的乌云正在天际线积聚,缓缓向平台压来,预示着一场海上风暴正在酝酿。
整片海域,充满了一种风雨欲来的不祥之感。
唐维德独自一人早早来到了平台控制室内。
他将带来的炸药和雷管,分点布置在了控制室几处关键的承重结构和平台几处隐蔽的支撑点上,确保一旦引爆,足以将这片区域彻底摧毁,沉入海底。
布置好一切后,他静静伫立。身影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被舷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照亮。
原本的脏衣服换掉,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深灰色立领夹克,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
唯有那道从额角斜贯至脸颊的陈旧疤痕,在月光的勾勒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像一道永恒的烙印。
连日来的奔波与剧痛,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狼狈的痕迹,反而让他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唐维德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沉静地投向海面那唯一的来向,等待着那个决定他。
也决定许多人最终结局的时刻到来。
海风从破碎的舷窗灌入,带着咸腥的气息,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却恍若未觉。
腕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跳动,约定的时刻即将来临。
远处,一艘小型快艇如同幽灵般悄然驶近,静静停在了平台下方。
惨淡的月光下,船身不见任何标记。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与记忆中“先生”极为相似的身影,利落地攀上平台,步伐沉稳地朝着控制室的方向走来。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唐维德眼中积攒了数日的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起来。
他手指猛地收紧,攥死了遥控起爆器,指节在月光下白得发青。
那身影走进了控制室门口,却没有完全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背对着舷窗透入的微弱月光,面部的细节模糊不清。
但那种久居上位,冷漠疏离的气质,与唐维德记忆中的“先生”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唐维德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就这么恨厉晏琛?”
恨到让他这个向来谨慎,惜命如金的人,为了一份不知道真假的‘文件’,这么快就成他的老地盘过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