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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驰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怀中重新熟睡的婴儿身上，动作生疏地调整着抱姿，目光复杂地流连在那张小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云月则完全相反。
她与苏黎许久未见，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靠社交软件联系的。
两人真正坐下来谈心的时间少之又少。此刻见到好友安然无恙，还带回了哥哥的孩子，她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慨，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围着苏黎问长问短。
聊了几句近况，沈云月终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苏黎姐，苏棠棠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她接到了苏黎的信息，说苏棠棠去世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苏棠棠这人确实挺坏的，又矫情，但她也属实没想到对方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下苏黎来了，她不得好好八卦八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黎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热茶熨帖着微凉的指尖，也让她略感疲惫的神经舒缓了些。
她看了一眼对面垂眸不语的沈云驰，又看了看一脸求知欲的沈云月，心下微叹。
严翰已然落网，有些事情，倒也不必再瞒着云月了。
“嗯。”
苏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将港城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的说了起来。
包括苏棠棠被唐维德逼着和严翰进行联姻，最终惨遭虐杀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道来。
她语气客观，没有过多渲染，但其中的惊心动魄与人性之恶，已足够令人心寒。
“……严翰此人，心理极度扭曲，有严重的施虐倾向，视女性为玩物。苏棠棠并非他第一个受害者。”
苏黎的声音沉了沉，“我们查到他前两任妻子的失踪都与他有关，最终……在他的别墅里，找到了她们的遗骸。”
“我们找到对方的尸体的时候，尸体都已经成干尸了。”
“……”
沈云月听完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轻响落在盘边，脸色瞬间白了。
她从小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长大，所接触的最大恶意或许就是苏棠棠曾经的陷害，何曾听过如此挑战人性底线，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案件？
这简直超出了她对“恶”的认知范围。
“他……他还是人吗？”沈云月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也顾不得音量了。
“这种变态！居然还能当上港城的高官？”
“道貌盎然！衣冠禽兽！”极致的愤怒让沈云月口不择言，没有思考痛骂脱口而出。
“不能想象这样的人渣！他私底下到底还害过多少无辜的人？”
“这种人渣，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就该……就该把他给阉了！让他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
同为女性，听到苏棠棠死前曾遭受那样非人的折磨，沈云月心底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更多的是物伤其类的悲愤。
苏棠棠再可恨，也罪不至遭受如此酷刑，更不应以那样凄惨的方式结束生命。
苏黎静静听着沈云月因愤怒而略显激动的控诉，脑海中却掠过“夜莺”事后发给她的那些照片。
虽然她没有仔细看。
但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想象严翰最后经历了什么。
夜莺行事，向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且“效果”显著。
她抬眸，看向对面义愤填膺的沈云月。
云月自小被保护得很好，即便经历过瘫痪的痛苦，心底仍保留着最大的善良和对世界相对单纯的认知。
那些更为黑暗的细节，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那些报复手段，知道得太多，对她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成为阴影。
苏黎轻轻拍了拍沈云月的手背，温声道：“好了，别为那种人动气，不值得。”
“恶有恶报，他已经被抓了，现在他已经被国安局控制，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和应有的下场。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沈云月面前。
那些更黑暗的，就让它止于黑暗吧。
云月不需要知道，也不该被那些阴影沾染。
她只需要继续怀着这份赤诚的愤怒与善良，活在光明之下就好。
沈云月抽了抽鼻子，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便宜他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哥哥沈云驰，见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婴儿，仿佛周遭的谈话都与他无关，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她叹了口气，知道哥哥心里肯定更不是滋味，便也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起苏黎之后的打算。
沈云月灌了一大口水，稍稍平复了因严翰的恶行而激愤的心情。
她看着苏黎沉静姣好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眼睛亮了亮，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对了苏黎姐，之前就听你说和厉总在筹备婚礼了，到底定在什么时候呀？”
“我可一直惦记着给你当伴娘呢！”
“场地定了吗？婚纱选好了没？”
“事情落定了，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得好好准备！”
一直坐在对面，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怀中宝宝身上的沈云驰，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去了眸底瞬间划过的一丝波澜。
那波澜很轻，却带着清晰的酸涩，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漾开无声的涟漪。
他早该知道的。
厉晏琛和苏黎情比金坚，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结婚是迟早的事。
而他，原先就做错了选择，现在又多了一个女儿。
沈云驰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和苏黎之间早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想在苏黎他们面前失态，沈云驰很快调整好呼吸，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温和的平静。
他看向苏黎和厉晏琛，语气自然地说道：“原来你们婚礼已经提上日程了？”
“恭喜。”
“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提起婚礼，苏黎和厉晏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