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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爷正在气头上，敢拦他的路，这不是找死吗？”
“是啊，听说王妃已经溺死好几日了，王爷迟迟不肯下葬，就是不愿接受现实啊。”
“这几日城中到处都是官兵，听说就是在找王妃的下落，结果呢，一无所获！”
街边的百姓窃窃私语着，时不时还悲哀地叹息。
“这王爷也是可怜，连死了三个王妃，这第四个也没保住啊。”
“会不会是王府有什么诅咒，所以……”
街旁的夫人刚张嘴，就被旁边的姑娘赶紧拉住。
“这话岂能乱说，可要掉脑袋的！”
禾熙坐在轿撵里，每个字都落在她耳边。
她对梅香招了招手，梅香附耳靠近。
“夫人，有何吩咐？”
“我们让到一旁吧，让他们先过去。”
“可……”
梅香犹豫道：“给殡葬队伍让路，可是大不吉利的事情啊。”
禾熙挑眉：“你看看殷寒川的脸。”
梅香没什么防备，乖巧地抬眸望过去。
那男人眼底生寒，藏着噬人的阴鹫与狠厉，梅香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便觉得下一刻就要被人拖入无尽的黑暗，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
她身子狠狠一颤，哆嗦着回过身来，听见禾熙又道。
“敢惹吗？”
梅香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让开！”
禾熙的轿撵被移到路旁，马路中间让开一道宽阔的路来，禾熙端坐在轿撵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脚步声，一个个地驶过。
直到厚重的马蹄声，忽地停在轿撵旁。
周围的嘈杂的声音，都跟着这停下的马蹄，安静下来。
禾熙倏然心跳如雷。
熟悉的男音响起，带着长久未歇的倦意和沙哑，却依旧沉稳如山。
“轿撵中是何人。”
“回王爷的话。”
梅香因为多度紧张，声音带着惧意的颤抖：“轿撵中乃汪都督的千金，汪芊。”
马蹄声迟迟未继续响起，反倒是，听到了有人下马的声音。
“王爷！”
梅香急促的声音刚响起，也没能来得及阻止，轿撵的帘子已被拉开。
熟悉的目光骤然落入，禾熙下意识垂眸，鬓边艳色的珠花微微晃动，心跳快如震鼓。
男人立身于轿外，衣袍裹挟着凛冽的气息，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淡的狐疑。
但很快，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冷清。
轿撵门帘落下，禾熙心里却翻江倒海，再难平静。
马蹄声重新响起，殡葬的队伍终于渐行渐远。禾熙感受着重新晃动的轿撵，整个人了无生气。
以前总觉得殷寒川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可如今才发觉，她的那些骄纵，那些自由，大部分都顶着摄政王妃的名头，有他给的底气。
如今彻底失去自由，才明白过去的可贵。
总督府。
这是禾熙第一次见汪亥，少了几分总督的气魄，更多的是儿子入狱后的苍老和疲倦。
但仍提起精神，似乎想给禾熙一个好印象。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芊儿。”他声音多了几分试探：“老夫这样叫你可好？”
禾熙虽觉得别扭，但也并未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殿下可怜老夫孤苦。”
汪亥叹了口气：“说是寻了个伶俐的女子来府中陪伴。”
看得出来，汪亥有些无措，禾熙观察了一下府中的设计，前院没有桌凳，却摆着一排放兵器的架子，没有假山和花园，本该平整的地面，却有许多刀剑划过的痕迹，看来保留的这些空地，都是他们父子二人训练的地方。
“老夫先带你去看看住处吧。”
禾熙点头，跟着汪亥往前走。
院子、主殿甚至是待客厅，到处都透着硬汉的冷气，装饰的字画很少，屋内连盆栽都很少，极简的像个武痴住着的宅子。
可带禾熙来的院子，却鸟语花香，即便正午时分已经过去，但日头仍旧能照进整片院子，牡丹和丁香交相呼应，很是温馨。
禾熙几步往前，看见花丛土壤的颜色很深，明显是刚刚翻过的。
看来，这些花是临时才种进来的。
所以……
这院子也是为了欢迎她的到来，新装饰的吗？
“老夫的夫人走的早，膝下又只有宪儿一个孩子，府中都是男人，实在不知女子的闺房该是如何。”
汪亥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若你觉得有任何不妥，便告诉老夫，老夫马上命人修改。”
禾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在尚书府住了那么多年，禾远山从未这样关心过她。
“我觉得很好。”
禾熙转身，认认真真对汪亥欠身行礼。
“让您费心了。”
“不必不必。”
汪亥慌忙上前，将禾熙扶起：“今后你便是老夫的女儿，不必如此客气，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便好。”
禾熙点了点头。
“午膳差不多也备好了，不如我们先用膳，吃饱了你好好休息。”
诺大的府邸，一共就两个人，圆桌上几十道菜，显得他们越发单薄。
“殿下说你是江南来的，想来口味比较清淡，便寻了新厨子来府里，你尝尝看，若吃的不合胃口，老夫便将人换了。”
禾熙盛了碗汤，鲜甜爽口。
“很好喝。”
她有些受宠若惊：“您不必如此，我只是个乡下女子，能入总督府，于我而言已最大的恩赐了。”
那餐饭禾熙吃的很好。
汪亥虽看上去是个粗人，却对她处处细心。
“对了。”
一餐饭饱，汪亥放下筷子。
“后天是太后的寿诞，殿下的意思是，让老夫带你出席，算是给大家介绍你的身份了。”
禾熙如今就是粘板上的咸鱼，除了听之任之，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言。
便点点头应下来。
“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我叫了裁缝铺的伙计，来家里量体裁衣，做身合体的衣服，也好在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
“都听您的。”
用了午膳，禾熙便回房间休息了。
可满脑子都是方才闹市区殷寒川的脸。
那家伙明明是个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为什么得知她死的消息，看上去会那么……
悲伤呢？
禾熙翻了个身，脑子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