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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抱着小布袋的少年还在走，走得很慢，却从没停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
同一日。
琅琊王氏的车队也入了长安。
比起李家车队的华贵，王家的车队要更加沉稳。
黑漆马车，素面无纹，随行的仆从寡言少语，却个个气息沉稳。
王景行坐在车里，手中捧着一本《大乾律疏》。
他报名了明法科。
王景行自幼熟读大乾律，十二岁能背律文，十六岁便跟随族中长辈旁听地方诉讼。
在他看来，这明法科简直是他手拿把掐的东西。
这乃是独属于上天的馈赠！
他将车帘掀开，看向了外面那条挤满了寒门赶考人的官道。
王景行只扫了一眼，便淡淡放下了帘子，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不肯施舍。
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王衡。
“你真要考明农？“
王衡一身素衣，长相并不出众，甚至有些沉默木讷。
他点头。
“是。“
王景行笑了笑，有些不屑。
“庶支就是庶支。“
“明经不敢争，明法不敢碰，便去考种地。“
王衡没有反驳。
王景行继续道：“不过你若真能考中，也不错，毕竟六科取仕，总要有人替王家占个位置，若是能出一个明农侯，也能给王家的香火台也能添块匾。”
王衡垂眸道。
“我会尽力。“
王景行摇了摇头，重新翻开律书，便不再看他一眼。
在他看来，王衡不过是个边角人物。庶支出身，被打发去庄子管了十年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在长安掀起什么风浪？
可王衡低着头，袖中的手却轻轻攥紧。
他想起庄子上的佃户，想起那些被洪水冲毁的田，想起他亲自带人修堤，却被嫡支子弟嘲讽“泥腿子“的那一年。
他不懂什么世家荣光。
他只知道，水渠修好了，庄子上的人能多收三成粮。
他只知道，地里的学问，不比经义低贱。
他轻声道：“我会考中。”
这声音很低。
低到王景行没有听见。
“……”
随着进入二月，春日的暖意刚冒出个头，长安城便被天下学子彻底撑爆了。
一时间，这座整个大乾的心脏，繁华、喧嚣、热闹到了极点！
从明德门到朱雀大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街边的包子铺掀开巨大的蒸笼，白腾腾的热气瞬间被涌动的人潮冲散。
操着江南吴侬软语的书生、满嘴关中大茬子味的壮汉、说着幽州方言的少年郎中，无数种大乾口音在街头巷尾交织碰撞，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客栈日日爆满，连柴房都睡满了人。
城外临时搭起的白布考棚连绵数里，像是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庞大营寨。
街头巷尾，处处是一派奇景。
粥棚前，寒门书生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地上用树枝默写着《春秋》。
东市的铁匠铺外，一群考明工科的糙汉子围在一起，面红耳赤地争论着怎么改进水车的齿轮。
西市的药摊前，明医科的考生拿着几株药草，跟掌柜的激烈地辩论着药性。
而在城外的农田边，几个考明农科的汉子，竟然为了长安城郊的土质到底是该种天赐薯还是种冬麦，差点卷起袖子打了起来。
万象更新，气象万千！
然而，长安城里的热闹，也催生了无数的腌臜事。
随着考生激增，长安城里的客栈老板们渐渐红了眼。
平日里一间下房只需三十文，如今却直接暴涨到了三百文，更狠的，甚至敢要五百文一夜。
无数背着干粮、穷得叮当响的寒门学子，根本住不起客栈，只能在大雪初融的寒夜里，裹着破铺盖，几十个人一起挤在桥洞底下、屋檐下瑟瑟发抖。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
陈胜快步走入，一脸愤怒的开口道。
“高相！”
“最近长安学子激增，客栈的价格随之暴涨，有的甚至从日常的三十文一晚，暴涨到了五百文，足足翻了十倍！”
高阳原本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喝着热茶。
楚青鸾坐在一旁，轻轻给他捏着小腿，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当听完陈胜的声音，高阳动作一顿，放下茶盏，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
“翻了这么多？”
楚青鸾也是极为震惊。
因为大乾沈墨案，再加上大乾现在的各条变法，官员缺口很大，正是用人之际。
天下学子无论寒门还是世家子弟，都清楚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次的六科取士，长安士子的人数极多，客房一定会供需失衡。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普通的一间下房竟翻了十倍之多！
陈胜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正是！那些黑心掌柜知道学子不能不睡，还要多看书，所以趁火打劫，眼下不少寒门学子都被冻病了，连桥洞都快挤不下了！”
“呵……”
“本王知道他们肯定会涨价，但没想到居然能比本王想象的还要黑，这天下竟还有比本王还要黑的人？”
“这足以可见，现在长安城的风气差到了什么地步，必须得好好的治一治啊！”高阳一脸感叹道。
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