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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把法日租界交界处的巷子染成一片昏黄。
「锋哥,」韩文正跟在陈锋身后,脚踩在湿滑石板上,脑子还是没想明白怎麽进去,「咱们到底怎麽进去啊?那帮流氓有什麽用?」
陈锋停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压着声音继续走。
「文正,小鬼子的王八壳,从外面敲不开。」他走的速度很慢,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得有人,把炸药送进它肚子里去。」
韩文正一愣。
「军统那帮蠢货,以为从街上划拉几个青帮混混就能当刀使?日本人不傻,青帮那帮人更是两面三刀,谁给钱就给谁叫爷。」陈锋跺了一脚泥坑,泥水四溅。
「我要用的,就是这帮两面三刀的货色。」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麽意味,「我要把他们,变成一份大礼送给茂川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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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正看着陈锋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眼角抽搐,随即一股火热从心底燃了起来。
「你……你是要……让他们当替死鬼?」他攥紧了拳头,嘴角挂起一抹兴奋。
陈锋扭头走了过来,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挑起眉毛。
「别说得那麽难听,这叫『废物利用』。」
「走吧,回家。」
……
与此同时,西关教堂住宅区,戴家地下室里。
灯泡吊在天花板上,光线还是那麽昏暗。
戴万岳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眼布满血丝。他桌上,拆开的怀表零件丶引信丶电线散落着,一侧还放着一块比普通砖头小一圈的米黄色蜡状方块。这是他藏起来的TNT,足有一公斤。
他面前图纸上,已经模糊不清。那是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造成的。
「不行……这不行!」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嘴里含混地念叨着,「怎麽带进去?搜身……那帮畜生连裤裆都要捏两把,牙缝都得给你掰开看。这玩意儿怎麽他娘的带进去?!」
「妈了个巴子的!」戴万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零件叮当作响,「老子连辽十三式都能造出来,就被这几道破岗哨给憋死在这儿了?!」
技术,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麽过安检。
这个最简单,最物理层面的难题,像一堵墙,把他这个顶尖的兵工专家死死地堵在了墙角。
要是能和衣服一样穿进去就好了。
戴万岳眸子一亮,有了想法。
……
第二天清晨,破旧民房据点。
安平来了。
他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蜡黄,进门看见陈锋和徐震,两条腿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陈爷。」安平的声音乾涩,「这是站长让我送来的货。一百块肥皂,其中六十七块是『津门利华』,都在这儿了。您要的通行证,在箱子夹层里。」
他放下箱子,哈着腰,转身就想溜。
「没……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
「急什麽?」
陈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安兄弟,来都来了,聊会儿。」陈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看得安平后背直冒冷汗。
「陈爷,我……我这儿还得回去跟站长复命……」安平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下,接着打开了木箱。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块淡黄色的「肥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肥皂不错,是我想要的。」
他把肥皂丢回箱子里,看向安平,「不过安兄弟,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儿现在就这麽几个兄弟,又要搬货又要干活,人手不够啊。」
安平眼皮一跳,那股子军统特务的机灵劲儿瞬间上涌,他赔着笑,喉结滚动,目光游移,身子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陈爷,让您见笑了。我们站里是真没人了!精英都撤到后方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派不上用场……」
「哎!」陈锋一拍大腿,「歪瓜裂枣我也要!听说刘站长最近不是招了一批青帮的弟兄吗?正所谓『废物利用』嘛。」
他凑近安平,压低了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有『大买卖』,要关照关照这帮兄弟。」
安平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几个流氓?
只要不是要他的命,要几个地痞流氓算什麽?
他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点头如捣蒜。
「就要流氓?这个……好说!我就能做主,站长正愁这帮人光拿钱不干活,天天惹是生非呢!」
「哈哈那就好!咱们走吧!」陈锋拍了拍手,作势往门外走。
「啊?陈爷,您?」安平腿肚子突突了一下,装做听不懂。
陈锋冲着安平挤了挤眼,「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取吧!我实在等不急了。」
安平额角瞬间冒出了汗水,他就不该来!
「安兄弟,我们在做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在西关广场犯下的案子,让我们哥几个有些心急了。做完这一票就得走了。只能越快越好,耽误不得了。」陈锋神色一整,语重心长。
「要是这麽不信任我们,反正通行证也到手了,咱们就分道扬镳吧!徐大个,送客!」
徐震拎住安平的脖领子就往门外走。
安平眼珠子急的乱转,他妈的,这帮混蛋,是要携款潜逃吧。他送来的TNT虽然价值不高,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弄的很啊,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他们就这麽撤了,回去不得自己背锅了吗?不行!
「等等!」安平使劲扒住门框子,「陈爷!我带您去!你别多想啊!」
陈锋走到安平身边,给了徐震屁股一脚。「嬲你妈妈别!你个憨货,手底下没个轻重,要勒死安平兄弟咯?!滚一边啃你的死面馍馍去!」
徐震挠了挠头,赶紧缩着脖子松开手,满脸堆着憨笑,连连点头。「中,中!俺就是个粗人,俺这就滚一边去。」说着,真就灰溜溜地蹲回墙角,捧起个冷馒头啃了起来。
脖子上禁锢一松,安平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额头冷汗已经把鬓角打湿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心里权衡着利弊。
「请吧,安兄弟。咱们这买卖,可是阎王爷桌上抢肉吃,耽误不得。」陈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肌肉凸起,最终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佝偻着背走在了前面。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惠中茶楼,他们身后还吊着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