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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钱，怎么就花完了？”
华舒轻声道:“夫君不知道，现在的原料贵得很。尤其是好的湖丝，简直是一天一个价。咱们要扩大规模，就得备足原料。不然等订单来了，原料却不够，那就麻烦了。”
陈继业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问。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原料”，有一大半根本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账本上的一行行数字。
这大半年来，华舒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陈家的家底掏空的。
有时候是借着采购原料的名义，有时候是借着修缮作坊的名义，有时候是借着打点关节的名义。每一次都不多，几十两，几百两，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上千两。
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一年多下来，陈家那座看起来还算殷实的家业，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
陈继业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铺子里的生意似乎不如从前了，作坊里的利润好像也薄了。
可每次问华舒，她都能拿出账本，一笔一笔地给他看，让他无话可说。
他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是行情不好，也许是竞争太激烈，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下一阵”了。
这日傍晚，华舒照例在账房里看账。
陆修远来了。
他现在进陈府已经不用偷偷摸摸了，名义上，他是来向夫人汇报作坊账目的账房先生，这种事每个月都有几次，没人会起疑。
华舒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
陆修远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
“夫人，这是这个月的账。”
华舒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陆修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个数字看一会儿，然后继续翻下去。
陆修远看得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陈继业身边，穿着寻常的衣裳，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他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被丈夫带出来见见世面。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她的面具。
真正的她，藏在那些面具后面，谁也看不见。
可如今，他看见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角。
但这一角，已经足够让他沉沦。
华舒翻完账本，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陆修远连忙收回视线:“没……没什么。”
华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修远，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特别明显。”
陆修远的脸红了。
华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逗他，而是把账本递还给他。
“做得不错。再这样下去，再过半年，陈家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陆修远接过账本，问:“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华舒沉吟片刻，道:“再等等。还有一些东西，没拿到手。”
陆修远点点头，没有问是什么。
他知道，她要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窗外，夜色渐深。
华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进来，吹动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