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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是东家的夫人，知道她来铺子里巡视，知道她每次来，掌柜都要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生怕说错一句话。
他也知道，那些掌柜瞒报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
起初，他只是想帮她。
因为她帮过他，那二十两银子，那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的援手。
他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不要被掌柜蒙蔽。
后来，他发现她每次都能看懂他的暗示。
她从不看他，却总能在他做出那些微小动作之后，准确地找到问题的关键。
陆修远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不是寻常的内宅妇人。
她那双看似低垂的眼睛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再后来，他父亲的病一天天好起来。
陆修远心里那隐约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她。
一定是她。
她帮他，却从不让他知道，也从不要他回报。
这份沉默的恩情，让陆修远心里的感激，一点一点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的一切，她来铺子里的日子，她走过时裙摆的弧度，她偶尔抬眼时睫毛的阴影，她说话时那淡淡的、似乎永远隔着一层什么的语气。
他开始在不当值的时候，悄悄跟着她的马车。
起初只是为了保护她，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出门，万一遇到什么歹人……
后来，他发现她的马车总是去同一个方向。
再后来，他听说了赵秉德的事。
那个在城里有名的官员，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却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癖好，他喜欢别人的妻子，喜欢那种有夫之妇特有的、带着禁忌意味的滋味。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想求赵秉德办事，送银子不如送女人——尤其是送有夫君的女人。
陆修远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他想起了她每次来铺子里时，那看似平静的面容；想起了她偶尔望向远处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想起了她在掌柜面前那滴水不漏的应对，和她在他面前那从不提起、却也从不否认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那个把她送给赵秉德的人，是她的丈夫！
是那个每次来铺子里都趾高气扬、对妻子呼来喝去的陈继业！
是他亲手把她送出去的，就为了赵秉德手里那个皇商的名额！
陆修远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
他想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他知道了一切，告诉她他可以帮她，告诉她她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但他又怕。
怕她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些，怕她觉得自己多事，怕她……根本不需要他。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直到这日。
这日，华舒照例乘着那辆青帷小车，去赵秉德的别院。
马车辘辘地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这条巷子她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知道哪里该拐弯，哪里该减速。
可今日，马车突然停了。
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夫人，有人拦车。”
华舒眉头微皱，掀开一角车帘。
车外站着的，是陆修远。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站在巷子中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