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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惊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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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城防兵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像是一路拼命跑来的,军服前襟被血浸透,左肩还插着半截断刀。冲进会馆之后,只喊出这一句,整个人便往前栽倒。
唐子明离得最近,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是哪一营的人?」
那城防兵嘴唇发青,艰难抬头。
「司令部————军需处————有人假传军令————」
「南门丶东门都在换防————」
「他们说————说是司令亲令————」
话还没说完,他喉咙里忽然涌出一口血。
陈季安脸色阴沉得可怕。
「把话说清楚!」
那城防兵死死抓住唐子明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是————不是我们的人————
」
「眼睛————他们的眼睛————」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
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宴厅之内,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惊慌,再次浮了起来。
城防司令部出事。
南门丶东门换防。
有人假传陈季安的军令。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分量实在太重了。
今晚这场刺杀,果然不是孤立的一刀一枪。
陈季安缓缓抬头,看向傅泽丶廖熙白和李峻峰等人。
他的眼中杀意翻滚。
「有人要夺我的文隆。」
赵锐冷笑一声。
「现在才知道?对方枪丶炸药丶符咒都备了好几车,恐怕早就不是想杀个人这么简单。」
陈季安没有反驳。
若在平时,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早被拖出去治罪了。
可今晚不同。
城门刺杀,南码头军火,宴厅邪阵————现在,连城防司令部都出事了!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廖熙白神情依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宴厅里惊魂未定的众人,又看向陈季安。
「季安,不能乱。」
陈季安深吸一口气。
「先生放心,我这就回司令部。」
「若有人真敢在我眼皮底下兵变,我亲手毙了他。」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廖熙白却道。
「你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陈季安脚步一顿。
「先生?」
廖熙白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宴厅里的嘈杂。
「这里有文隆的军政要员,有商会,有报馆,有洋人记者。你刚公开为我设宴,刺杀便发生在宴厅。若你现在离开,会发生什么?」
陈季安沉默不语。
傅泽轻笑一声,接过廖熙白的话,说的非常直接。
「会有人说你借刺杀之名逃离会场,也会有人说你早知道司令部会出事,故意把所有人留在这里。」
「更麻烦的是,外面若有人冒你的名义调兵,你本人又不在众人眼前,谁知道哪个命令是真的?」
陈季安脸色更难看。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文隆是他的地盘,可也正因为是他的地盘,一旦今夜失控,所有责任都会压在他身上。
廖熙白道。
「你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令。让他们都看见,你没有逃,也没有乱。」
陈季安缓缓点头。
「好,先生说得有理。」
他转身看向唐子明。
「子明!」
唐子明立刻立正。
「卑职在!」
陈季安从腰间取下一枚随身铜令,直接丢给他。
「你带人去城防司令部。查明军需处丶参谋室丶卫队营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有人假传军令,先拿下。若拒捕,就地枪决!」
唐子明接过铜令,沉声道。
「卑职遵令!」
陈季安又看向傅泽。
「傅兄弟。」
傅泽看了廖熙白一眼,对方点头。
「好,我跟唐营长一起去。」
陈季安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拱了拱手。
「有劳。」
风玄忽然开口。
「傅小友,等一下。」
他从地上拾起一片碎裂青灯残片,又从那死去的侍者后颈处,取下一小块已经烧焦的纸片。
那纸片比寻常符纸薄得多,颜色发黄,边缘还用极细的黑线描了一圈。
风玄皱眉看了许久。
「这东西,不像中土符籙。」
傅泽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片上大半纹路已经被烧毁,只剩一点朱砂笔画。
那些笔画很细,很密,和道门符籙的竖直敕令不同,反倒带着一种弯折回环的怪异感0
像字,又不像字。
傅泽心头微微一动。
他曾在爷爷留下的一些杂书里见过类似描述。
东海之外,倭国也有修行者。
他们不称道士,多称阴阳师丶法师丶咒禁师丶巫女一类。所用符咒与中土不同,既有从中土学去的痕迹,又夹杂着自身神道丶阴阳丶咒术的东西。
傅泽没有立刻说破,只低声问。
「道长见过?」
风玄摇头。
「早年听阁皂山一位师叔提过。东海那边,有些术士用纸符,不画天尊敕令,也不请三清法脉,而是以鬼神名丶星宿数丶阴阳咒纹混在一起。和这东西,有几分像。」
唐子明一愣。
「东海?是倭国那边?」
风玄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只是猜测。」
廖熙白看向那张残符,眼神微沉。
「先不要声张。」
陈季安也明白其中分量。
若只是文隆内部叛乱,已经够麻烦。
若背后还有外人插手,事情便更复杂了。
傅泽将纸片收起。
「好,我会留意这方面的情况。」
李峻峰忽然道。
「我也去。」
廖熙白看向他。
「峻峰,你的伤————」
李峻峰冷声道。
「还能走,还能打。」
傅泽摇头。
「李大哥,你留下。」
李峻峰看向他。
傅泽道。
「廖先生这里不能没人守。刚才那邪阵虽然破了,但施术者还在外面。若他们再来第二波,风玄道长一个人未必顾得过来。」
风玄苦笑。
「傅小友这话说得在理。」
李峻峰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
他看着傅泽。
「小心。那个术士不简单。」
傅泽笑了笑。
「知道。我现在可比以前惜命。」
赵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刚刚才从爆炸的船里冲出来,这话你自己信吗?」
傅泽懒得理他。
几人很快离开会馆。
唐子明带了十几名他能立刻确认可信的兵丁。赵锐走在侧后方,双枪都没有收回去。
傅泽则走在最前,雷击枣木法匕藏在袖中,灵视始终没有关闭。
刚出会馆,文隆城的夜色便已经变了。
原本灯火辉煌的大街,此刻像被一层不安笼罩。
远处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像城中某些地方已经发生交火。
南面天空,还有永济号爆炸后留下的黑烟。
东边城墙方向,则隐约可见火光。
街上的百姓惊慌逃散,许多店铺正在匆忙关门。报童抱着还没卖完的号外躲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恐惧。巡兵在街口奔跑,有人喊着封路,有人喊着回营,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唐子明看得脸色铁青。
「这才多大会儿,城里已经乱成这样!」
傅泽抬头看向街边一盏路灯。
火光很正常。
可在灵视里,那灯芯边缘,竟隐隐有一圈极淡的青色。
他走过去,伸手在灯柱下方摸了一下。
指尖沾到一点灰,灰里带着淡淡的符气。
和宴厅青灯不同,但同源。
傅泽眼神一沉。
「他们不只在会馆布置了东西。」
赵锐皱眉。
「什么意思?」
傅泽看向长街深处。
「路灯丶香炉丶城门丶军械库————这些地方,可能都被动过手脚。」
唐子明脸色骤变。
「你是说,他们在整座城里布法阵?」
「未必是什么完整的大阵。」
傅泽道。
「但至少,是一些用来遮掩气息丶传递信号丶扰乱军令的节点。」
「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司令部出事后,城中反应这么混乱。很多人不是不想听令,而是他们根本分不清命令真假,也看不清谁在调动。」
赵锐低骂一声。
「他奶奶的!」
就在这时,一队兵丁从前方街口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枪,神情慌张。
看见唐子明之后,领头之人立刻喊道。
「唐营长!」
唐子明认出对方,是第三营下属的一个排长。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守城西街口吗?」
那排长急声道。
「刚才有人拿着司令部的调令,说东门有乱党,要我们立刻过去支援!」
唐子明怒道。
「谁给你的调令?」
排长一愣。
「是————是军需处派来的传令兵。」
「调令呢?」
排长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公文。
唐子明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公文上,确实盖着城防司令部军需处的印。
可南码头铁箱里,刚刚找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假印。
傅泽伸手拿过那张调令。
灵视之下,纸张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灰黑气息。
他翻到背面。
背面角落,贴着一小片米粒大小的黄纸。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泽将黄纸揭下。
上面画着几笔极小的朱砂线。
线条弯折回环,与风玄刚才从侍者后颈取下的残符,有几分相似。
唐子明脸色发白。
「这也是————」
傅泽把黄纸捏碎。
「传令兵呢?」
那排长茫然道。
「走了。说还要去通知南城防队。」
唐子明气得几乎要咬碎牙。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和陈司令亲令,谁也不许再乱动。」
那排长被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傅泽却忽然抬头。
「来不及了。」
远处,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枪响。
紧接着,城防司令部所在的方向,也亮起一道火光。
唐子明脸色一变。
「走!」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朝城防司令部赶去。
一路上,他们又遇见了两队被假调令调走的士兵。
有的要去南门,有的要去电报局。还有一队,竟奉命去接管警署。
每一道调令上,都有假印,背后都藏着一小片极不起眼的黄纸符。
傅泽越看,心中越沉。
这些符片本身杀伤力不强。
可它们很阴毒。
它们不像中土正统符籙那样直接请神敕令,而是附在军令之上,悄然遮掩违和感,让接令之人下意识忽略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傅泽甚至怀疑,若是普通士兵看见这些调令,会本能觉得「这命令没问题」。
这不是强行控制,而是一种精神诱导。
比单纯的迷魂术更隐蔽,也更适合这种军政混乱之局。
赵锐听完傅泽解释,脸色难看。
「所以,对方不是靠一两个人假传命令,而是靠这些邪门符纸,把整个城防体系和人的认知给搅乱?」
傅泽点头。
「差不多。」
唐子明低声道。
「倭国术士————」
他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只有傅泽和赵锐能听见。
傅泽没有接话。
因为这时候,还不能完全下定论。
很快,众人抵达城防司令部附近。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没有想像中的激烈交火。
太安静了。
司令部大门外,站着两排士兵。
他们军服整齐,枪口低垂,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安静得不像刚刚发生过变故。
唐子明脚步慢了下来。
「有问题。」
傅泽也感觉到了。
这些士兵身上的阳气还在,说明他们都是活人。
但他们的神情太平静。
尤其是眼睛。
每个人眼底,都隐隐映着一缕极淡的青光。
就像宴厅里那些被青灯和香菸影响过的宾客。
只是这些士兵,明显被影响得更深。
唐子明上前一步。
「我是第三营营长唐子明,奉陈司令亲令,入司令部查案。」
门口一名军官缓缓抬头。
傅泽认出,此人肩章不低,至少是司令部卫队的副官一级。
那军官看向唐子明,语气很平。
「唐营长,司令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唐子明眼神一冷。
「我刚从司令身边来。司令没有下过这道命令。」
那军官道。
「命令已经送到司令部。军令在内,不在外。」
赵锐轻轻啧了一声。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
唐子明举起陈季安的随身铜令。
「看清楚!这是司令的亲令!」
那军官的眼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可不是清醒。
而是眼底那缕青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他身后的士兵,也几乎同时抬起枪口。
咔嚓咔嚓。
整齐上膛声响起。
唐子明身后兵丁脸色骤变,也纷纷抬枪。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
傅泽伸手按住唐子明肩膀,把他往后轻轻一带。
「唐营长,退后半步。」
唐子明咬牙。
「他们都是我的同袍。」
「所以才让你退半步。」
傅泽看着门口那些眼底泛青的士兵。
「他们现在,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
司令部大楼二层某处窗户,忽然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那影子很瘦,身形比中原男子略矮,穿着深色短衣,袖口收得极窄。
一晃之间,傅泽只看见对方抬手结了一个极古怪的印,双手交错,将阴阳二气扣在指缝之间。
下一瞬,大门口所有士兵眼底青光同时暴涨。
那名军官缓缓抬手。
「擅闯司令部者————」
「杀。」
傅泽眼神一寒。
雷击枣木法匕滑入掌中,蓝白雷光在夜色里骤然亮起。
「果然有人在里面。」
赵锐双枪抬起,冷声道。
「那还等什么?」
唐子明看着那些被术法控制的士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尽量别杀他们。」
傅泽点头。
「尽量吧。不行就废了他们的手和腿,至少留条命在。」
下一瞬。
司令部门前,枪声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