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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掌柜报价,自扇耳光(第1/2页)
次日清晨,柳府门外。
十几辆大车早已装点完毕,车上装的,全是柳安大婚时收来的字画、玉器、珊瑚、珠宝以及各类珍玩。
每辆车都贴着柳府的封条,车队前后,则由披甲执锐的阎王殿精锐严密看守。
北煜寒按刀立在车队最前方。一百鬼面骑分守各处,青铜鬼面在晨光下泛着冷意。
礼部今日派来的领头官员名叫孙文礼,是个正五品的郎中,四十来岁,生得白净,嘴角常挂着三分笑。
他是新任礼部尚书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精,自然明白今日这趟差事的真正用意。
孙文礼来到萧尘面前,先看了一眼那十几辆大车,随后拱手笑道:
“萧少帅,下官孙文礼,奉命前来听候调遣。随行的还有一名郎中、四名主事,另有八名书吏负责造册验票。礼册、契纸与封条,也都带齐了。”
萧尘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几名礼部官员都抱着厚厚的册子,腰间还挂着装印泥、印章与量尺的皮囊,准备得极其齐全。
“有劳孙郎中。”
“分内之事,不敢言劳。”孙文礼答得客气。
只是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十几辆大车上。
礼部昨夜便核过礼册。赤金喜帖所收贺礼约值三百八十万两,萧、柳两家捐出一半,便是一百九十万两。除去已有的现银、黄金和银票,今日只需再发卖一百三十余万两的珍宝。
可眼前这些大车装得满满当当,怎么看都不止这个数。
孙文礼眼珠微转,笑着试探道:
“萧少帅,下官若是没有记错,赈抚银尚缺一百三十余万两。可您今日拉出来的这些东西……怕是不止吧?”
“是不止。”
萧尘并未隐瞒。
“余下的贺礼,也都在这里了。”
孙文礼微微一怔:“都在这里?”
“北境路远,这些字画玉器既占地方,又经不起颠簸。”萧尘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车队,语气平淡,“既然今日要卖,索性借着这阵东风,一并卖了,省得日后再费周折。”
孙文礼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了起来。
“啊,原来如此。”
他朝萧尘拱了拱手,语气越发恭敬。
“北境路远,携带这些珍玩确实多有不便。既然今日已经要发卖,顺手一并料理了,也省得少帅日后再费周折。”
萧尘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过账目要分清。赈抚银尚未凑足以前,换得的银票,仍由礼部查验封存。等一百九十万两足额之后,再另起一笔。”
孙文礼当即拱手:“这是自然。该封存的,礼部一两也不会漏。余下的,自然由少帅自行处置。”
说到这里,他又扫了一眼那十几辆大车,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尚书大人昨日特意交代过,这批东西的成色要看准,价钱更不能估低。少帅只管放心。”
萧尘唇角微扬。
“那便有劳孙大人了。”
“少帅客气。”
萧尘翻身上马,抬手一挥。
“走。”
车轮缓缓转动。十几辆满载珍宝的大车,在北煜寒与五百鬼面骑的护卫下离开柳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东。
车队最先停在了一家装潢极尽奢华的门面前——聚宝斋。
聚宝斋在天启城开了几十年,专营名人字画与古董。
掌柜早已带着伙计,战战兢兢地等候多时了。
见萧尘翻身下马,掌柜连忙迎了出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萧少帅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萧尘眼神冷淡,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掌柜的,知道本帅今日来干什么吧?”
“知道,知道!”掌柜连连点头,赶紧朝着皇宫的方向虚虚一拱手,换上一副诚惶诚恐又大义凛然的模样,“小人们昨日便已经听闻圣恩了!能得陛下恩典,给小店一个为北境军民出力的机会,这是咱们修来天大的福分!小人们在此恭候少帅与诸位大人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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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那本帅就不废话了。”
萧尘淡淡应了一声,微微侧过身,将身后的孙文礼让了出来。
“这位是礼部的孙郎中,今日奉旨主办此事。”萧尘语气平淡的说道,“今日这批物件的核验、估价和过账,全权由孙大人负责。你们两个直接对接便是。”
孙文礼适时地上前一步,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三分笑意,和气地拱了拱手:“本官孙文礼。今日这桩买卖是替朝廷办事,咱们一切按市价和规矩走,还望掌柜的多多配合。”
“哎哟,原来是孙大人,失敬失敬!”掌柜赶紧又是一阵弯腰作揖,极其识趣地接话道,“少帅、孙大人,外头风雪大,这些前朝的字画物件更受不得冻。里头早就备好了炭盆和热茶,咱们进里堂看货!”
说罢,掌柜立刻转身冲着门内大声招呼:“伙计们!快出来搭把手,跟着礼部的大人们,把马车上的物件都小心请进里堂去!手脚都放轻些,切莫沾了半点雪水!”
萧尘没有多言,一撩披风,大步迈入聚宝斋的大门。孙文礼等礼部官员也紧随其后。
不多时,礼部官员拆开了第一辆车上的封条。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装着字画的锦盒捧进了温暖如春的内堂。
宽敞的长案早已在几个烧得极旺的银丝炭盆旁架好。
十几幅字画被依次取出,在长案上小心翼翼地一字排开。聚宝斋的几名老师傅立刻拿着放大镜,凑到明亮的光线下,开始逐一掌眼。
其中一幅前朝名家所作的《春江烟雨图》,柳府礼房最初给出的估值是五万两。
掌柜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许久,又与旁边几名老师傅低声商议了一阵。
他正准备开口,孙文礼已经先一步问道:
“如何?”
掌柜陪着笑道:“回大人,画是真迹,保存得也算完好。只是近几年这位画师的作品行情稍有回落。若按市面上的价……”
他顿了顿,试探着报了个数字:“五万两上下,应当合适。”
孙文礼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再看仔细些。”
随后孙文礼伸手点了点画卷右下角的印章,声音拔高了几分:“此画不仅是真迹,还有前朝翰林大学士的收藏印!五年前,类似的一幅《寒山秋水图》,曾在江南卖出六万八千两。”
“这幅《春江烟雨图》尺幅更大,画工更精,品相也更好。你只给五万?莫不是欺负本官不懂行,还是觉得萧少帅好糊弄?!”
掌柜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五年前江南那幅《寒山秋水图》卖出六万八千两确实是不假,可行内人都知道,那是在一场拍卖会上,两个富商为了斗气争面子,硬生生把价钱炒上去的!那幅画的真实底价,顶破天也就四万两。
至于孙文礼刚才特意点出的那个收藏印,他做了几十年行家,岂会认不出来?他方才掌眼时,早把这枚印的溢价满打满算全加了进去,这才给出了五万两。
若按天启城如今的行市,这已经是封顶的实在价钱了。他今日打定主意要“破财免灾”,哪里还敢压下半两银子?
可他偏偏忘了一件要命的事——今日这买卖,价格根本不能按什么“市价”和“规矩”来算,而是按萧尘满不满意来算的!
想到此处,掌柜心头一突,连忙偷偷看了一眼萧尘的脸色。
萧尘压根没正眼看他,只是原本平淡的眉头微微一沉,神色间透出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掌柜心底猛地一寒。
完了,萧少帅这是对这“实在价钱”极其不满!
掌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行市和底价,当即变了脸色,抬手就扇了自己一个轻嘴巴,抢先赔笑道:
“孙大人说得对!是小人一时眼拙,猪油蒙了心!此画……值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