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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总是匆匆，转眼又到了年底。
岁月在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比如亚欢的身体开始渐渐不好，经常胃痛，容嬷嬷头上的白丝又多了几根，小柒变得愈发沉静。
再比如小边边和小小薇已经十岁啦，个子慢慢高了起来。
唯一一直没变的，反而是陈小刀。
因为自从他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他有张身份证，但是上面的名字是陈永仁，出生日期也是错的。
至于陈小刀原来生辰何时，他选择性的遗忘掉了，并且严令任何人都不能提及他的年龄。
陈小刀害怕了。
他的一生在赌桌上和别人赌过生死，也在异域他乡面对过冰冷的枪口，但是他心里从未真正的恐惧。
直到他发现自己快要老了。
他害怕曾经风流倜傥的赌侠，最后会变成一个糟老头子，虽然这是注定的事情。
岁月，是陈小刀永远都赢不了的牌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珍惜自己眼下的每一天。
现在的陈小刀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边边从被窝里拎出来，然后父子俩出去跑步。
别墅后面有一个大人工湖，绕一圈有五公里左右，现在已经是冬天，每天的湖边小径上都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呼出白白的热气。
清早折腾完小边边，吃早餐的时候陈小刀会花一个小时看新闻。
现在的他，生怕自己跟时代有半点的脱节。
而他看的新闻，从原来五花八门的报道逐渐变得统一——全是在报道黑伞帝国。
战火已经在全球四处蔓延，烧到几个大国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吃完早餐，后面一整个白天，陈小刀基本都坐在办公室里面，他每天的工作跟领导人似得，就是不断接见来访者。
现在光是新洲公寓里面就有三千多人上班，每天来汇报事情的人排起了长龙，除此之外还有在全国各地正式铺开的三和同乡会也需要陈小刀盯着，更不要提黄导经常会带来影视圈的消息，还有华仔和亚欢公司那边的对接......
当然，还有隔三差五就来上门借钱的黎导，这个家伙已经烂透了，只要能搞到钱去赌场，什么谎都敢撒。
就光是他老婆得了白血病，需要钱救命这个借口，陈小刀就听到过三次了。
不过今天，陈小刀把一切事情都推给了萱萱，因为他要去见越文的总经理。
下楼开车，过桥就是陆家嘴。
南瓜在前面引路，陈小刀和他走进了国际金融中心广场上那家著名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叫一米阳光，至于它为什么出名，是因为陈小刀经常在这里和影视圈的各路明星谈如何割米国人韭菜，后来很多追星族就来这里蹲点，竟然把这里变成了网红胜地。
当然这里格调本身也不错，陈小刀喜欢在这里和人谈事情。
“陈总，这位就是杨晨先生了。”
“杨先生，幸会幸会。”陈小刀上前热情的握手，他现在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股成熟商人的魅力。
“陈总，久仰大名，你的西红柿小说现在可是国民级小说app了。”
“哪里哪里，越文才是行业的龙头老大，今天特意来找杨先生请教一番。”
“什么龙头老大，你们西红柿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免费小说模式，新时代里，会创新才是老大。”
“杨先生谦虚了...你们越文可是行业标杆......”
所谓成熟商人，见面就是一顿商业互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吹了七八分钟才停下来，彼此都长出一口气，但眼里均是闪过寒光。
在陈小刀眼里，杨总虽然戴着眼镜，看样子更像个程序员而不是个商人，但是他能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人很精明，抠抠索索算小账那种精明。
而在杨晨眼里，陈小刀则给他一种巍然不动，沉稳如山的感觉，这种人好像开口就是万千故事，根本深不可测。
两人商业互吹完毕，坐下来就开始谈今天的合作。
陈小刀现在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对方是付费阅读，自己是免费阅读，要是打通渠道之后，那不是大多数付费读者都跑过来看免费的了？
对此，陈小刀准备了不下十套方案，正准备一一说给杨晨听，结果他摆了摆手：
“陈总，这个问题不用谈，我们后面直接确定第一批上西红柿渠道的书单就是，今天我们重点谈分成比例。”
陈小刀心里有些暗暗吃惊，这杨总怎么感觉一副丝毫不怕读者流失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难办的事情，渠道互通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付费来看免费，但杨总竟如此风轻云淡，陈小刀断定其中必有蹊跷。
但既然对方不说，陈小刀只有按照他的话题说下去：
“比例方面，杨总你先说个数儿。“
杨晨点了点头道：“按照行业规矩，分成比例应该是9比一，也就是我们越文的书拿到西红柿小说上面，挣的钱你们9，我们一，然后我们再拿着这个一跟作者分。
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越文的书库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是西红柿的几十倍，所以我们的书投放给你们，几乎是你们单方面获益，所以我建议分成比例改成八二分。
并且还有一个条件，越文三十万字以下的书若是通过一轮测试投放西红柿，你们必须给予流量扶持，至少是原创书的两倍以上。”
除了流量扶持，陈小刀觉得杨晨提出的条件都很不错，便欣然答应，然后问道：
“那第一批过来的书，新书按照八二分，老书呢？老书要不要先提供一笔买断价，再来实行分成？”
杨晨风轻云淡的摇摇头：“老书不要钱，你们全拿去吧，只算上了你们渠道之后的收益。”
从今天第一眼见到对方起，杨晨就异乎寻常的大方，似乎根本不在乎把自己家的书拿出来卖一样。
“杨总大方，你提出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不过我们也有一个条件。”陈小刀很快说道。
“陈总，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其实一直以来主打的小说平台，并不只有西红柿一款。”陈小刀说道：“我们整个公司旗下实际上一共有七个平台，分别是西红柿阅读，胡萝卜阅读，常青藤阅读，大白菜阅读，小豌豆阅读，青椒阅读，洋葱阅读。
只不过最后西红柿这个网站运营的最好，最为人熟知罢了，但其他六个网站并没有关闭，也有少量作品在里面。
现在我希望贵公司能和这七个平台共同签订渠道合同，也就是说不止西红柿小说能上越文的平台，其他六个网站同样也要能上。”
杨晨听完愣了一会儿，努力回想胡萝卜阅读等平台的消息，却发现天天盯着市场的自己，根本毫无头绪，听都没听说过。
陈小刀看他愣神的样子，心头一笑，你要是能想起来才怪了呢。
胡萝卜等六个平台，是陈小刀连夜叫陈旭元做出来的，并且萱萱带着小姐姐们分别为其办理了公司资质。
这六个平台从法律上来说，是合法经营的小说公司。
从界面上来说，他们和西红柿小说除了底色不同，软件功能一模一样，书库也一模一样。
但实际上，这六个网站都是皮包公司。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割作者渠道费的韭菜。
从今往后，西红柿小说上的作家都有奔头了，因为他们写出来的书不仅本站读者能看到，越文的读者也能看到，并且最终会产生稿费。
可是这稿费，却是要被胡萝卜，常青藤，大白菜....洋葱六个公司套娃一番，最后才会交给作者。
从作者的视角来看，他的书应该是先上了西红柿，再被投放到了洋葱，洋葱又拿去投放到了青椒，青椒又拿去投放给了小豌豆....最后胡萝卜才对接的越文。
这听起来颇有些复杂，其实说白了——就是陈小刀在作者和越文之间加了六个中间商！
比如西红柿作者写出一本爆款，拿去投放越文。
按照陈小刀和杨晨商定的二八分，西红柿小说只能拿到20%的销售额，然后再和作者五五分。
但现在这20%上面还多了六个中间商！本就不多的20%瞬间变成0.075%
而这0.075%，西红柿小说还要和作者对半劈，最后作者实际到手0.0375%
也就是说，西红柿小说作者写出的书，若是在越文上面卖了一万块钱的订阅。
最后到手3块7毛5。
这是赤裸裸的资产收割。
但杨晨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有看出其中明显的套路，竟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陈小刀突然觉得，有点慌。
当一个看似精明的人在你面前处处让步，这还能不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