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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池大学时的专业和化工半毛钱都不沾边,实际上作为一个文科生他的化学成绩就没好过,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唯一能记住的化学方程式是水分解成氧气和氢气。
所以他只能在理论上提出可能性,而具体的操作还要让这个时代那些真正的手艺人来做。
幸好他的身份是叶家家主,幸好他手下有人有钱,让他有底气把想法变成现实。
此时湖阳郡中的一切都已步上正轨。原本作乱的人被他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前些日子又通过考试选拔出了一些新任官吏。
叶池选人的时候特地更偏向于擅长庶务、有实践精神和能力的人,并不完全看家世。而这些好苗子除了被下放到了下属县城中几个外,剩下的人都留在了郡城。
他并非是像荆林郡守那般凡事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的人,毕竟一则他不是那般细心的性格,二则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那么做。何况当初荆林之所以事事亲力亲为,还有个原因在于,寒门出身的他并不能得到这些高傲世家的认可。
但这对叶池来说就不是问题了。身为领导者,他需要做到的是将事情分发下去,并交给合适的人选,而他只要决定好大方向就够了。
像是荆林那样经常去下属县城微服私访,去看看当地百姓过得怎么样这种事,别说叶池会不会在半路上就又病倒,他就算提出来,估计也会被叶管家严厉镇压。
这位比叶池大了一辈,亲眼送走两任叶家家主的管家,在面对有关叶池身体的事情时,可极为不讲情面。
当初在京城时,叶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每日为了保住小命保持人物不ooc而殚精竭虑,还要与那些老狐狸和觊觎他的豺狼虎豹打交道,不可谓压力不大。另有一个多疑且神经病的皇帝在一旁盯着,他生怕自己哪个举动会触怒对方敏感的神经,那段日子几乎是连走一步都要再三思索,可以称得上是在钢丝上跳舞。
如今得了闲,他才有机会真正去了解他接手的整个叶家。
叶家旁支且先不提,虽说同姓同源,但其实二者差距甚远。单是叶家主家继承的东西,包括一个食邑三千的侯爵,上百顷良田并打理田地的奴婢,京城和湖阳几处宅子和别院,另有地理位置极好的十多间铺子,这些都只是不动产。
若是算上动产就更多了,先前叶池就曾去仓库里看上过一眼,里面真是金碧辉煌。翠玉珠钗论箱子装,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光是这些便能放满一个房间,另还有金饼钱币也足有十几个箱子。
他记得当初上学时老师曾给他们讲过,古代贵族家中的粮堆积成山,最里面的都腐败了,整仓库的布匹烂在里面,足可见这些人生活的奢侈糜烂。却没想到书中的描写竟会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齐朝不过二十年,当初太|祖虽想统一钱币,但当时朝廷本就不富裕,推行途中困难重重,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周朝建立后并未发行新币,因此如今市面上流通的还是魏时期的五铢钱。
因后来天下大乱,中央无力约束地方,反让地方上私铸钱币泛滥,五铢钱的购买力急速下降,物价飞涨,通货膨胀严重,不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虽然在一统天下后,前后几任皇帝都大肆打击私铸五铢钱这种行为,凡事被抓到的全被处死,前后杀了近一万人,但依然屡禁不止。
加上世家势大,凭借自身在朝堂上的影响而带头私铸钱币,地方上宗室力量渐强,为了与世家相争同样盯上了铸钱这件油水充沛的事,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
叶池也是来到湖阳后才知道,叶家竟然在湖阳还有一个铜矿用来私铸钱币。他第一次听到叶管家说这件事时,差点把眼珠子吓得掉出来。
这在过往历史上足以灭九族的大罪,到了周朝却成了世家和皇室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个国家没救了——叶池再一次绝望地想到。
也因市面上私铸钱泛滥,加上有些人为了牟取利益,于是往铜币里掺进大量其他的金属,造成五铢钱的质量良莠不齐,购买力也不尽相同。由于分辨起来太难,反而使许多地方重新恢复了以物易物的情况,其中粮食和布匹算是硬通货,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当钱用。
叶池曾听闻京中斗富,用五铢钱串起来充作围栏布置别院,一次便要花去几十万钱,当时他还在心里震惊于这种别出心裁的炫富手段。如今一看,若是自己想要炫富,说不定能花得更多。
而再一听叶管家提及原主父母的往事,他心里就更是为他们惋惜。
且先不谈叶乾此人,光说湖阳公主。这位公主也是个奇人,她与今上并非同出一母,在今上尚未即位之时,湖阳只是韩氏庶女而已。然而她却硬是得了主母的青眼,非但如此,就连韩婴这个异母兄长对她的印象也很好,有这两人撑腰,加上当时韩家如日中天,她才能嫁给叶乾为妻。
韩婴的神经病叶池已经感受过了,而能凭着自己的死亡在这位多疑暴虐的皇帝心中留下愧疚之情——先不论这份愧疚有多少——湖阳公主绝非传闻中那个柔弱得像小白花一样的女子。
叶池更倾向于这位“母亲”原本身体便不太好,在经过深爱的丈夫被自家兄长杀死这件事后更是心力交瘁,眼看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利用自己的身亡设计给儿子铺路。
至于叶乾,不提他闻名天下的才华,也不提他一生不事二主的忠义,单说他手握巨财却不显露,且早早和师弟割袍断义而给后辈留下了一份香火情,就可得见他的睿智。
就连西楚霸王都曾说过“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可叶乾却分外清楚财不可露白的道理。除了叶家家主和深受信任的叶管家等人,只怕无人知晓叶家竟富贵如斯。
叶池刚一提出来想法,叶管家就把匠人带了过来,于是叶池又知道了自家手下还有无数工坊和工匠。
古代社会阶层分为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只比商人好一点,而且他们每年同样需要服徭役交税钱。而若是能投到世家门下,不但能少交税,而且还能用钱来抵徭役,因此工匠们都对世家趋之若鹜。
眼前的这位匠人就是专门做玻璃的。
习庄还是第一次见公子。他虽有一手制玻璃的好手艺,且开了个工坊,但是因为上头的主家不喜玻璃,更爱天然玉石,所以用到他的机会很少。
他更多时间是做些玻璃制品,比如装饰用的玻璃珠、玻璃贴花,或是一些简单的器皿像玻璃碗、玻璃杯等物,精巧的就用做与关系普通的人家间的人情往来。至于那些次一等的物品,则会被放到叶氏自家的商店里贩卖,赚到的钱他有分成。
所以虽然比不得其他像是纸坊、瓷坊、玉坊、绸缎坊等工坊受欢迎,但他手中的余钱也不少,他对这种生活十分满意。不被看重就代表工坊里的活不十分忙碌,让他有许多空闲时间,能陪伴家人,或是出门与友人喝喝酒爬爬山,惬意极了。
不想却忽然被传话,说是公子要见他。
旁人都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向他,还有几位熟识的坊主过来恭喜他得了公子的青眼,只不过那泛酸的语气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
他表面上惊喜而谦虚,实则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入了公子的眼。把最近制作的东西在脑海里翻了个遍,感觉哪一个也不像是公子能喜欢的,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此时他跪在公子面前,不敢抬头,只盯着地上绣着花鸟纹的地毯。方才进来的时候他没敢多看,余光瞥见了一盏琉璃灯,只见其流光溢彩,可比他做出来的玻璃器皿好看多了。
眼前的人一进来就直接跪下,然后问了声好,整个上半身都要趴到地上去了。这种五体投地的姿势倒让叶池吓了一跳,因他不喜看人跪来跪去,身边很少有人行此大礼。
他心中疑惑,自己看起来应该不凶吧?表面上仍然是一片平静,先让人站起来,然后问道:“你可能烧制出更通透的玻璃?类似水精那样透明?”
习庄心道,既然公子喜欢通透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水精和琉璃呢?但还是道:“奴可一试,就不知能不能成。”
若是寻常人早就在叶池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这人竟这般实在,叶池不由笑道,“无妨,我先拨下去三千钱,若是不够,你再跟叶管家说。”
三千钱?!他一年拼死拼活也就能赚上一千钱,这还是生意好的时候。如今公子一开口就直接翻了两倍,习庄心头不由火热起来。
他不是会说话的人,憋了半天只道:“奴定会努力做出公子想要的玻璃。”心里却踌躇满志。
同为竞争者,谁不想受到主家的重视呢?如果说先前他是不得不超然,那么如今他既已经有了机会,他总要把握住,也不枉得到公子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