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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迁都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京城的世家们早已在那里扎根多年,一旦往南迁去,定会伤筋动骨,哪怕以他们的底蕴也会十分心疼。
就如叶池,原主虽在京城待了十多年,但却一直处在老皇帝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苟活,不敢做出任何会被怀疑图谋不轨的举动。
叶乾和湖阳公主虽然为其积攒了丰厚的家底,但叶家的势力,却是叶池到了湖阳后才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耗费了近四年时间,叶池才有了如今这个固若金汤的湖阳郡,才有了一干唯他命是从的属下,和手下无往不利的湖阳军。
他的家底全都在湖阳这里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做不出弃城逃跑这等事。
湖阳郡的民生、农业、发展经济等事可以交由单淳这些下属处理,可是提到打仗,叶池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靳砀。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长案上放着一幅地图,虽看起来比不上后世地图那般精美,但已经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细致。
尽管仍有些变形,但至少在上面将周朝的各州各郡都一一标注了出来,甚至一旁还有小字注释,该州该郡的刺史郡守为谁,有哪几个著名世家。
前者是叶池手下商队这些年走南闯北,每到一个地方就将当地的地图绘下,后者却是叶池根据朝中官员表与世家族牒对比标明的。
这样一来,周朝的所有势力在这个地图上都一览无余。
靳砀在看到时只觉得不愧是公子,这地图比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地图都要精致全面。但叶池却仍觉不足,他心头思忖,若是能根据地图制成沙盘,排兵布阵就更加一目了然了。
这样的地图他不敢泄露出去,因此只在手中有一份完整版,也不忍在上面乱涂乱画。
他着人用木头制成能立起来的小旗,此时就将几个涂红的旗子放在了雍州和并州上。
靳砀定睛一看,只见凡旗子所在之地,如今都正处于战乱之中。
叶池抬头看向他,沉声道:“雍州的反情不知何时才能平息,我们不得不做下最坏的打算。司州是京畿所在,有六军护持,又有天下间最大的粮仓,这些反贼如无意外定是冲不过去的。一旦他们决定绕道,距离司州最近的兖州首当其冲会被当成目标。”
兖州的军事力量无法与司州相比,若是叶池仍然得过且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打到家门口呢?他必须未雨绸缪。
叶池看好的地方是濮阳郡,这是兖州最狭长的郡,面积不算大,但却足有二分之一的边界线与司州接壤,而且又和湖阳相邻,若想拿下它,难度并不大。
然而靳砀的想法却让叶池有些吃惊,听得靳砀的建议,叶池愕然道:“你想攻打陈留?”
他不由皱了下眉,“陈留郡郡守出身颜家,而颜家正是当地最大的世族,他们已在那里盘踞多年。”攻打陈留与攻打濮阳,二者的困难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靳砀指向地图,道:“陈留郡是兖州最富庶的三郡之一,若叛军绕过司州前往兖州,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此经过。濮阳地形狭长,又无山河险阻,易攻难守,不如陈留的地理位置重要。”
叶池的眉头仍未松开,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冒险,“湖阳与陈留并无接壤之地,若你前去,只能向济阴或濮阳借路。路上行程拉得越长,发生意外的风险就越大。”
靳砀却沉声道:“风险越大,就代表利益越大。”
叶池见他坚持,也无法再反对。毕竟他对军事只是略知皮毛,不过是纸上谈兵,肯定比不上靳砀这等有实战经验、且天赋异禀的天生将才。
他无奈叹道:“既然如此,你这次便将湖阳军全都带走吧。”如今的湖阳军满打满算还不到千人,叶池记得看后世史书,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一想起自己这三瓜俩子,只觉得还不够塞牙缝的。他本想再分出些亲卫前去帮忙,却又担忧湖阳军与亲卫本是两个团体,这般生硬地杂糅到一起,别忙没帮上,反而相互拖了后腿,于是便忍住没开口。
却不料先反对的竟是靳砀,他道:“奴只带走五百人,剩下的湖阳军需留在湖阳保护公子。”
叶池都要被他气笑了,“你跑到敌人大本营去,不带足了兵马,难不成还要以理服人吗?苍碣,你难不成还成了可舌战群儒的纵横家,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倒是没见识过。”
靳砀被这样他这样讽刺,还是坚持着原先的想法,继续道:“蒋涵忠奸难辨,奴不敢将公子的安危托付给他,只好出此下策。”
叶池不是第一次面对靳砀的固执,因此很清楚,别看平时靳砀十分听话,但只要是与他的安危有关,不管他说什么,靳砀都会我行我素,只认定自己的判断。
他只好道:“蒋涵本就因在京中不得志,才会被先皇派到我的身边,既是保护又是监视。如今先皇已崩,蒋涵失了倚仗,总要考虑后路,与他人相比,我作为旧主岂不是最适合依靠的人?”
他揉了揉额头,无奈道:“不然我们打个赌,十天内蒋涵定会向我投诚。”
靳砀的确很固执,但叶池却是这世上唯一能说服他的人。
听了叶池的话,他虽仍不太放心,但总算暂退一步,道:“若蒋涵真心投诚,奴自不会继续坚持。”
叶池这才松了口气。
他并非不信任靳砀,只是无论何事都要讲求基本法。陈留郡是兖州三大郡之一,辖下几十万人,颜氏又在此地盘踞多年,想要只凭五百人拿下陈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好在真要打起来的话当然不能光动嘴,还需要准备辎重粮草,这番折腾下来,估摸着也要十来天的时间。叶池方才说的话并非在糊弄靳砀,而是他早已得到了一些消息,确保靳砀能在离开前看到赌局的结果。
待商议完毕,靳砀正要离开,却被叶池叫住。
叶池看着对方恪守礼仪,仍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这几年靳砀年龄渐长,面容的轮廓也愈发深刻,异族特征更加明显,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更合乎周人的仪范。
若忽略了他的脸和高大的身材,只怕会有人将他错认成自小经受过礼仪熏陶的世家子。
叶池忽而一笑,一下子屋中原本严肃的气氛如春风化雪般消融,他用手指轻点桌案,道:“苍碣,今后在我面前别自称‘奴’了,你觉得‘臣’这个字怎么样?”
靳砀顿时瞳孔一缩,眼眶蓦地一热,他不愿在公子面前展露脆弱,连忙低头掩饰,语气却掷地有声,“臣,遵命。”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叶池这才用手摸了摸下巴。
那可是《至尊枭皇》中的主角靳砀,竟然在他的面前自称为“臣”,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特。但是叶池不得不承认,他的自尊心的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微笑着想,先前还藏着的东西,这次就早些给靳砀他们用上吧。
叶池并非是理科生,那些关于瓷器的知识还是因兴趣才了解了一些,来到这里后能想起来的也没多少了。
然而叶家的工匠们竟真的通过他提供的那些模糊信息,最后成功制作出了精美的瓷器。
叶池将那些品相最好的瓷器留了下来,单靠那些试验过程中产生的粗瓷,就换来了不少好东西。通过那位游商,叶池不但买来了马匹,同时还有塞外的皮料、毛毡等物。异族的毛毡不如周朝的毛毯精美,但胜在厚实,可做帐篷挡风,皮料更是周朝明文规定,禁止私下交易的违|禁|品。
皮料的用处很多,不过对叶池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制甲做鞍,武装湖阳军。
是以换来的那些皮子,叶池一件没留,全让工匠做成了军事用品。叶池原本是想把这些东西积攒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用。
可此行实在凶险,便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湖阳军们人手一套皮甲,制式统一,这皮甲制作精良,原料都是揉好的皮子,光是一套便价值不菲,更不用说是这么多套了。
叶池又凑齐了一百匹战马,将马鞍马蹬和辔头长鞭等物都搭配好,让人拉到了校场去。
其实在很久之前,靳砀就有意识地在训练湖阳军的骑术,并且从中挑选出了一批骑兵苗子。
毕竟,在战场上,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则是机动性强,哪怕遇敌,即使力有不逮,也能迅速逃跑,寻找合适的反击时机;二是冲击力强,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重骑兵,若是冲击步兵列阵,敌方根本无法抵挡;三是骑兵善于长途奔袭,只要带少量口粮,就能连续作战,反观步兵更加依赖后勤补给,一旦粮草被切断,整场仗便会瞬间陷入劣势。
但因叶池手中马匹实在不多,更不敢在训练途中有所损耗,是以这帮骑兵并非每人都能轮上马匹,更多人若是在训练中无法打败队友,就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伙伴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
是以如今看到这么多好马,一个个都像是看着绝世美人一般,眼睛都不错一下,直勾勾地往前盯着。
其中有一枣红马,毛皮亮泽如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体型强健有力,是这批马里最漂亮的一匹,被叶池指名送给了靳砀。
顿时大家都对其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靳砀抚摸着这匹高大健美的骏马,嘴角不禁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