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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池顿时坐不住了。
王昙却在一边道:“着急的该是泰庆帝与朝臣,他们收到消息,定会派人前来支援。”
叶池却苦笑一声,“当今朝上还有哪几位能带兵的将军?”若是真有人选,又怎能把镇远侯等几位老将挖出来?
何况朝廷派来的援军还不知何时才能到,若是他万事不管,汝阳王直接进了兖州,再想将人赶出去可就难了。
他瞥了一眼王昙,刺了他一句,“季明自是不急,只怕汝阳王早就向你递了邀请函。”
他和王昙的关系有些奇妙,并非朋友,又不是敌人,勉强算得上同盟,但很多时候他和对方的想法又南辕北辙,两人在一起时不时便会相互嘲讽。
他觉得王昙冷血无情,王昙觉得他优柔寡断,总之相互看对方都不太顺眼。
若非王建,只怕他们两人下辈子都不会相处在一起。
王昙却点点头,极为爽快地揭露道:“汝阳王的确给我送了信件,上面还提到了子衷你。”
叶池先是一怔,继而恍然,估计汝阳王是想打感情牌。毕竟说起来,当初因着王建,他与汝阳王的关系和泰庆帝相比,确实要更亲近一些。
若是能够不费一兵一卒策反他,汝阳王就能省下更多的兵力。
但叶池却不愿这么做。
他想,他还是有些野心在的。若他真是那等随遇而安的性格,如今汝阳王势头正胜,又与他有旧,他就该依附于汝阳王,一旦其成功称帝,他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但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却是拒绝。
他如今有兵有粮有权,在兖州一地可自给自足,何必去看他人脸色?
而且若是投了别人,汝阳王更看重自己手下的兵,那他带去的人岂不是成了马前卒?无论是湖阳军还是亲卫兵,那都是他手下的人,凭什么要听从别人的指挥?
退一步说,汝阳王真的能打败泰庆帝,登基即位吗?不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随口问了句,“这位打败兴宁侯的将军叫什么?”
江蓠连忙答道:“好似是叫做陆泽。如今汝阳王一方士气大振,只怕不日就会抵达陈留郡外。”
陆泽,一听到这个名字,叶池对汝阳王更是敬谢不敏。
在原著中,这位陆泽就是靳砀的第一任上司,因其嗜杀成性而倍受争议,因此后来靳砀以下克上,将其反杀,并未受到太多诟病。
但一想起对方在书中曾做过的事,叶池依然觉得阵阵反酸。
他的眉间不由得又挤出了川字,“若是由他带兵,必须要将他拦截下来。”
说着,也不再与王昙啰嗦,而是直接召见靳砀前来。
叶池如今手中的兵力分为三部分,其一是与他结盟的祖镝,对方现在正率人在任城与西进的济南王对峙。
其二是蒋涵所率领的亲卫队和收拢的卫所兵。
其三就是靳砀所率的湖阳军。
相比较而言,他自然对后者更加信任。
自从朝中下了令各地自募兵的旨意后,他又征召了不少士兵,如今手中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五千人。
看上去不多,但大半都是精兵,若真上了战场,足可以一敌多。
虽说自泰庆帝上位后,周朝就一直不太平,但兖州却在这段时间中置身事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
是以这些士兵也好久都没上过战场了,只会在每月的演习中能尝尝作战的滋味。
但两三年下来,就算是原先毫不了解的队伍,如今也早就将对方的习惯记得纯熟,演习产生的效力越发小了。
叶池派人去找靳砀的时候,靳砀正与裴炎等人坐在一处。
今天的训练刚结束,原本乍一进军队,连整套训练都做不下来的新兵们,如今总算有了些样子。
不过看着眼前和他们做了相同的训练,却只出了薄薄一层汗的教头,还是不由得面露钦佩。
靳砀将队伍就地解散,几个与他关系不错的老人围了过来。
李义——先前的李大牛,在军营待的时间久了,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于是让萧隐帮他重新起了名——叹口气,“他娘的,老子记得最开始杀人的时候,晚上做了一宿的噩梦,眼前全是血,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结果现在闲下来几年,竟然觉得手痒了。”
裴炎抬头,在脑海里算了算道:“上次上战场还是去濮阳和那三千部曲对上,到现在有三年了吧。”
萧隐在一边接着道:“你们是把前些日子出兵东平郡给忘了?”
裴炎嗤笑一声,“那也算出兵?”
不过是带着人去围了郡城,才过三天,那没骨气的东平郡郡守就向州牧投诚了,不费一兵一卒。
萧隐却道:“没有战争难道不好?”
裴炎将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笑道:“止安啊止安,说你什么好呢。天真是好事,但在这乱世中,太天真的人可活不下来。”
他道:“虽说咱们跟随州牧一直在州府,从未出去过,但又不是什么消息都收不着。五王叛军早晚和朝廷大军分出胜负,若是朝廷胜了还好,一旦败了,兖州还能清静得下去?”
靳砀看了一眼裴炎,他身边的几个都是湖阳军中的老人,如今手下有兵,他勉强称得上正将,而这几人都是偏将。不过平时的交谈中,这些人对公子的态度各有不同。
像是裴炎、蒋涵等人,先前在公子是湖阳郡守时,就称之为府君,后来等到公子成了兖州刺史,又改称其为州牧。
说起来后者的称呼更显庄重,但未免威严有余,亲近不足,他与汪明倒是一直都叫公子,恰与府中叶管家、江蓠辛夷等人相同。
归根究底,他和汪明都是府中奴隶出身,哪怕如今除了奴籍,但在他的心中却依然奉公子为主。而裴炎、蒋涵等人要么是从山贼中招安而来,要么本来就是朝中人,他们对公子反而没那么信服。
蒋涵便罢了,当初他之所以向公子投诚不过是因为靠不上京里的贵人。对于这个亲卫长,靳砀一直都有些偏见。至于裴炎等人,至少如今他还能压制得住。
他正在心中思忖,却见一个面熟的小厮快步走过来,道公子召见他去书房。
他与身边人告辞,跟随在小厮身后,赶往正院。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裴炎自听到那小厮的话时就眼睛一亮,他摸了摸下巴,道,“只怕是两方大军有了什么消息,否则不会把苍碣招过去。”
李义想得简单:“嘿,我刚才正说着呆在家里要闲出屁了,这不就要上战场了?”每次州牧召见靳砀,都是要给他们下发任务。
萧隐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如今这个时候,若是要派遣湖阳军迎敌,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朝廷败了。
这些人能想到的可能,靳砀自然心中有数。
他推测了一路,来到书房后,见到书案后的叶池,先行一礼。
叶池抬眼看着他笑道:“苍碣,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直接坐吧。”
靳砀坐在他的不远处,低声道:“承蒙公子厚爱,苍碣却不敢因此有恃无恐。”
叶池道:“心存敬畏是好事,不过不要过犹不及。”
他命辛夷将得到的情报原封不动地递给了靳砀。
靳砀将那纸条拿起,还未看上面的字,先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
叶池因身有病症,屋中向来少熏香,就算有香味,也都是极淡极清雅的香气,不注意几乎察觉不到。这檀香绝不会是他熏的,反而是自小在白马寺长大的王昙,尤爱檀香。
看来在见他之前,公子去找了王昙。
靳砀的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只有一瞬,紧接着他就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纸条的内容上。
这上面虽然写清楚了前因后果,但仍是很简洁,不过几息就看完了。
靳砀立时明白了叶池的意思:“公子是想让我率军前去阻拦叛军?”
他敛眉,“可汝阳王在占领梁国后,未必会转头前往兖州。他的目的地是京畿,应会直接攻破颍川和襄城,直抵城下。”
叶池摇头道:“汝阳王自举兵谋反以来,已经和朝廷大军对峙了三年,无论他先前有多么丰厚的家底,估计都要花得差不多了。何况这几年收成又差,天灾人祸不断。京畿可是有六军驻扎,京城又有着周朝最大的粮仓和最坚固的城门,就算他身边有一员猛将,也绝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攻破京城。在这之前,他肯定是要先休整军队,等待补给。”
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如今汝阳、汝南和梁国被他占领,想要进军京畿有两条路,一则是自襄城、荥阳抵达京畿,二则是从陈留绕道汲郡进行包围。后者拖得战线太长,难免消耗更大,他不一定会这般进军,但他却可以派小股精兵入兖州,补充粮草物资。”
说白了,就是明抢。不过是提前打了声招呼,毕竟王昙那里不是得了汝阳王的信函?
叶池抬眼看向靳砀:“兴宁侯战败被杀,眼看叛军压境,朝廷定会派人前来接替,但他们大概率是顾不上兖州的。祖镝正与济南王对峙,脱不得身,为今之计,只能让你率湖阳军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