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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叶池被?成都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成都王迫不及待地率军入京,本以为对皇位势在必得,谁能想到其?竟这?么沉得住气?,只?做了摄政王,反而搞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把泰庆帝摆到了台面上。
这?就枉费了叶池这?些?年的布置,将他放到了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按叶池原本的想法,是让祖镝拿下青州,王昙收拢冀州,加上他的兖州,如此一来?,三个州连成一块,守望相助,正好?能与反王和?乱党对峙。
可成都王进京后?,非但没杀了泰庆帝,反而摇身一变成了维护朝廷的功臣。尽管人人都清楚如今的泰庆帝不过?是个台前的傀儡,可是却不能因此而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否则岂不是主动给对方送上了把柄?
待朝廷的封赏旨意传来?,叶池更是苦笑一声。
他与祖镝本就是由利益形成的同盟,当初他们约定好?了要让祖镝执掌一州,那不过?是私下里的承诺,可如今却成了朝廷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公文。
既然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青州刺史,又何必与他暗地结盟,与朝廷作对?
至于靳砀那边,叶池倒不太放在心?上,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叶池对靳砀越发?信任,并不认为对方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过?,虽然靳砀做不出背主的事?,但其?手下的那些?偏将却未必不会有旁的心?思,他思忖着要找时间给对方送去一封信。
若说起来?,这?道旨意一下,让王昙先前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冀州几个郡守和?当地世族之所以被?王昙说动,就是因为朝廷风雨飘摇,可成都王一入京坐镇,反倒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王昙前来?寻叶池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正坐在自家后?花园的湖心?亭中,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正厮杀得难舍难分。
以往的叶池对下棋并不热衷,不过?后?来?与王昙对弈的次数多了,对手谈终于产生了些?兴趣,平日里若是有时间,也会与自己对弈一番。
王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叶池的对面,执起了面前的黑子。
他随手将黑子一放,正堵住了叶池看好?的一处地方。叶池抬头看了他一眼,“季明?竟有时间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正担心?着冀州如今的形势。”
王昙将左臂放到石桌上,垂首看着面前的棋盘,道:“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只?待他们先观望着。倒是子衷这?般镇定,让我颇为好?奇。”
这?道旨意虽说用?着泰庆帝的名义,但长脑子的人都清楚其?背后?授意者为成都王。
成都王的贪财吝啬可称得上是人尽皆知,除此之外这?位藩王在先帝的二?十多个皇子中并不显眼。因此在得知其?成为第一个入京的反王时,众人皆惊讶不已。
许多人以为对方不过?是运气?好?,这?才抢到了其?他反王的前面,但经这?道圣旨一下,叶池却必须要承认,成都王心?中还是有几分成算的,或者说,在他的幕僚中确实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智囊。
先是斩了叶池的左膀右臂,收回青州,再放话拿下豫州,展现出朝廷的强势。与此同时,大大方方地封赏有功之臣,又显示了成都王的仁厚和?大方。
棒子加大枣,成都王这?番恩威并施的手段当真是好?。就连吃了个闷亏的叶池也不禁想拍案叫绝。
叶池轻哂一声:“陛下将兖州都督调去做青州刺史,而我在阻挡反王中同样有功劳,难不成还能忘了我?估计这?‘单车刺史’的名头终于要卸下去了,兖州军政大权尽归于我手,有何可愁?”
王昙道:“得了一州,失了两州,子衷你这?算学可不太好?啊。”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况本就没真的拿到手,有什么遗憾的。”他下了一颗棋子,接着道,“再者,泰庆帝安然无恙,真正着急的人可不是我。”
别看成都王觊觎泰庆帝的皇位,但若说起来?,他才是如今最希望泰庆帝安稳活着的人。
至于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如过?江之鲫,叶池都排不上号。
首先要提的就是率军西行?的解言,为了争到正统之名,他并未隐瞒解后?身怀有孕一事?。
在离京后?,也是以此为借口,道是为了保护皇嗣,这?才不愿与成都王的大军对阵。
解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且先不管它是男是女,哪怕是皇子,那也要等到泰庆帝死了,嫡子才有可能即位。
这?泰庆帝好?好?活着,就算解后?真生下了嫡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有什么用??
解言为了自己的安危,是肯定不敢再踏入司州的。
要么就把解后?送回京城,那样解言手中就少了一个倚仗;可要是他不这?么做,又给了成都王重新立后?的理由。毕竟哪里有让帝后?两地分居的道理?
解言恨得牙痒,本以为自己有解后?在手,立于不败之地,谁料成都王竟没杀了泰庆帝,反让他背上了怯战逃跑的骂名。
另一位同样期望泰庆帝早死的人就是宋峦。
当初他收拢了金吾卫,带着这?几万皇家禁军逃离京城,准备抢先一步南下去扬州临安。他带走了宋后?和?皇长子,为了名正言顺,又偷摸顺走了传国玉玺。
然而泰庆帝却仍好?好?地在京城呆着,这?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那些?提前一步为了自保离京的世家们,眼看着京城的动荡消失,重新恢复平静,他们悔得恨不得长翅膀飞回去。
然而当初他们出京,就代表他们对反王不满,如今就算再回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索性只?好?一条路走到底。
有了这?么多盼着泰庆帝早死的人,叶池又何必在意?
他徐徐道:“成都王之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就是因为有泰庆帝在手。泰庆帝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帝,旁人害怕背负谋逆罪名,投鼠忌器,不敢反对站在他背后?的成都王。不过?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都王如今拿泰庆帝当筏子,却不料却把他自己的荣辱系在了这?条要沉的船上。”
王昙刚下子吃了叶池所执白子的一条大龙,黑子一方局势正好?,眼看叶池救之不及,这?盘棋局胜负将定。叶池伸手直接将棋盘上的棋子搅乱,笑道:“打破僵局的办法很简单,就看哪一方更等不及。”
原本十拿九稳要得胜的棋局被?叶池一手毁了,王昙却不着恼。他手上一顿,将指间棋子扔回到棋笥里,颇觉无趣地道:“你这?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叶池慢悠悠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我本就不是最着急的人,何必趟这?场混水呢?”
两人打了半天哑谜,原本王昙听说了旨意,还想过?来?与叶池商议一番,谁料对方在短短的时间内早就想好?了对策,全不用?他提醒。
虽说让他白跑了一趟,但见?叶池身居劣势仍这?般清醒,倒让他对其?更加高看一等。
不是所有人在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忽然功亏一篑,还能保持平常心?。
靳砀在收到旨意后?,就要前往豫州,收复失地。然而他虽说被?封了豫州都督,可当初汝阳王的军队大半被?他手下的大将陆泽带走,其?早已退回豫州。
也即是说,若他想要进入豫州,首先便要和?陆泽的数万大军对上。
他所率领的湖阳军本就是叶池供养的私兵。叶池早早就给他除了奴籍,然而这?些?士兵却有大部分是叶家部曲,家在兖州,是不可能直接作为朝廷士兵跟随他前往豫州。
在旨意下达以后?,叶池只?给他送了一封信,上面寥寥几句话,自此后?便再无声息。
靳砀心?里清楚,既然成都王想要离间他与叶池,若是一计不成定会再施一计。一旦发?现手段不得用?,说不定便会拿出什么毒计来?。
他们在明?,成都王在暗,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阴谋诡计,倒不如直接做出两人分道扬镳的假象。
只?是这?出戏若想骗过?成都王,却不那么容易。
为今之计,只?有将湖阳军拆分一途。
靳砀将这?个计划深深地埋在心?里,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以他一贯的冷脸,没人能看透他的想法。
他率众人在颍川郡休整一番,带领大军回到兖州,首次没有第一时间去面见?叶池。
这?番情景看在他人眼里,自然有些?微妙。
他却只?做不见?,待又过?了三五天,才仿佛想起来?该去向叶池禀告战况。
然而往日他率军出征后?回来?,总要在叶府待上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姗姗还家,这?次却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刺史府。
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道刺史要收回兵权。
紧接着,靳砀就召集了军中的诸位偏将,虽未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良禽择木而栖。
叶池手下得力?的将领不多,去他那里的确很可能得到重用?,但两人既然生了嫌隙,出身湖阳军的将士大概率会遭到猜忌。
跟随靳砀虽说要上战场,但以朝廷如今想要收服失地、剿灭反王的情况来?看,却有助于积攒军功,今后?或可封王拜将。
二?者有利有弊,若论起来?,当是前者更为稳妥;可后?者虽风险更大,却更易有所成就。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屋内寂静无声。
正沉默着,却见?裴炎忽而站起身来?往外走。
按理说他在湖阳军中的威名极盛,几乎只?比靳砀低一线,而且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他的这?个举动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有人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却见?裴炎脚步不停,只?远远抛来?了一句话:“一臣不事?二?主,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以我目前的更新情况来看,这个月完结有点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