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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砀这边的气氛正好,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两支队伍整合起?来,届时实力大大提高。
然而?另外两处地方却没这么令人开怀。
无论是解言还是宋峦,当?初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从京城离开,都是认定泰庆帝大势已去?,反王入京后不会留他性命,想凭借皇子来宣示正统。
可谁知道成?都王进京后,没急着推翻泰庆帝,反而?自?封摄政王,搞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套把戏,一下子打翻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泰庆帝在皇位上坐得好好的,若是他们敢打出想好的口号,那么他们就成?了新的反叛者,与大统再无缘分。
这就像是先帝还在位的时候,哪怕太子是储君,也不能?明着说自?己要当?皇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这就是明晃晃的谋反。
就连名?正言顺的太子都这样,何况是像解言与宋峦手中这样没有名?分的皇子呢?
因此如今的情况倒要反过来,是这两人恨不得泰庆帝早死,而?成?都王反而?要保对方的安全——当?然,这也是有时限的,成?都王可不想一辈子只?当?摄政王。
像这样心存反意?的实权藩王耐心一般都不太好。
和还要等?待解后生产的解言相比,宋峦无疑是更为?急迫的那个人。原本他的手中只?有不到两万的金吾卫,不过后来有了陆泽的投靠,手下人马一下子扩充到了近十万。
加上当?初泰庆帝着急忙慌要南下迁都,宋峦早就和新都临安的官员暗通款曲。
如今与豫州邻近的四五个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有原汝阳王势力范围下的大半个豫州,他自?认为?有了和朝廷抗衡的本钱。
他毕竟是三朝元老,早在先帝在位时就是受到信重的宠臣,泰庆帝即位后,女儿又成?了皇后,宋家在宫中的势力之大是旁人料想不到的。
尽管后来宋后被废,解后上位,可一来解后在宫中待得时间太短,万万比不上自?成?为?太子妃后就一直在宫中居住的宋后,二?来她在入宫前便被叮嘱了一定要诞下龙子,因此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了泰庆帝的身上。
剩下的小部分心思则用来防备宫中有背景有宠爱的妃嫔,至于早已被废的宋后,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当?初宋峦既然能?从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玉玺拿走,如今想要动手害死泰庆帝也不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就算为?此牺牲了他布局十数年的暗棋,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
当?年作为?太子的泰庆帝还能?被叶池高看一眼,觉得此人能?得先帝看重,并将深受先帝宠爱的继后儿子汝阳王压在下面,实在是有几分心机。
可等?到他即位后,不知是否因为?权力的膨胀,他成?了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也将原本的那份深沉抛诸脑后。
他做出来的事情越来越莫名?其妙,除了多疑和暴虐,原本的心机竟不剩半分,甚至被朝臣骗得团团转。
就算到了现在这等?性命攸关的时候,泰庆帝仍然执迷不悟。
如今的状况叶池早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可叹他却仍当?局者迷,每天?由成?都王送来的饭菜都让他如临大敌,坚持那里面被下了毒|药。
可他又不敢不吃,于是先让身边亲近的宦官试吃,过了一刻钟后见无事,这才会吃上几口,但也不敢多吃。
他很快地消瘦下来,不过是在成?都王手里待了几个月,竟恍如老了十几岁,就连头上都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
为?了大权在握,在将荥阳王派出去?以后,成?都王就借口泰庆帝身体不适,把早朝给停了。
大臣们见不着皇帝,忧心忡忡,有些人提着心在猜测,成?都王是否快要对泰庆帝动手了。
不过实际上只?不过是泰庆帝如今的精神状态实在不佳,成?都王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只?能?减少他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次数。
而?这一举动,反让泰庆帝更加惊骇。他整日整日睡不着觉,就算是偶尔睡着也会很快惊醒,身体更加虚弱了。
成?都王不愿背负弑君的骂名?,赶忙派遣御医前来给泰庆帝治病。
可这病是心病,御医们又如何能?治?只?好开了些安神镇定的方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泰庆帝喝了御医开的药,一开始的确能?睡得稳当?。可是等?他醒来后他又骇然,服了药以后他睡得昏昏沉沉,没有半点感知,他生怕自?己在昏睡中被杀,于是送来的药不敢喝,每次都偷偷倒掉。
这就像个恶性循环,无论成?都王做什么,泰庆帝对他的戒心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恐惧这位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很快就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这日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摆放到桌子上,贴身侍女把床上的泰庆帝扶起?来。
这位帝王屐着鞋,佝偻着身子坐在桌前,挥挥手,屋中的人就鱼贯而?出,只?剩下了几个亲近人。
一位宦官用筷子从饭菜中挟出一小部分放到一旁的空碗中,自?己先吃了,停顿一刻后,并无问题。
泰庆帝这才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然后就让人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下去?。
他在身旁宦官的搀扶下缓缓地想要回到床上,却忽然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痛,没过几息,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将身上明黄的寝衣染红。
一旁伺候他的宫女太监顿时骇得失了颜色,一时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有一人反应比较快,回过神后,尖声道:“还不快去?找摄政王?”
这一声尖叫让屋中的人回了神,有人连滚带爬地赶忙往外跑,要去?找人。一个宫女强自?镇定下来,道:“奴婢去?找御医。”只?是她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剩下的人暂且将人扶到床上,他们听着床上人的呕血声和痛苦的呻|吟,一个个只?觉得手脚发凉。
他们在被派来伺候泰庆帝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成?都王造反之心,路人皆知,谁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对泰庆帝下手。
一旦泰庆帝一死,他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泰庆帝在这宫中战战兢兢,他们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这座泰庆帝居住的宫殿周围都是成?都王派来的士兵,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不过正因为?他们是成?都王的嫡系亲卫,是以在看到那个慌慌张张来报信的宦官时,他们第一时间将事情禀告给了成?都王。
成?都王原本正在屋里数金子,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在他的床头放着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个个金块,不管是闲着没事还是有烦心事的时候他都会数一数。
晚上临睡前若是不数上一遍,觉都睡不好。
这回消息传来的时候,给成?都王急得连金子都忘了放起?来,直接拿起?一旁的鹤氅披到身上,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为?了节省时间,亲随将马牵来,成?都王就在宫中骑着马往泰庆帝的寝宫而?去?。
这原本是不合规矩的事,可是成?都王大权在握,有谁敢站出来指正他?
他本就认为?泰庆帝是他的阶下囚,对其称不上尊重,又觉得事急从权,是以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当?,快马加鞭之下,原本要一柱香的路程,不到一盏茶便到了。
到了寝宫前,他终于从马上翻身而?下,将马鞭一扔,身边的亲随赶忙接住,听他下令道:“快去?传御医。”
他本人则是快步走上台阶,两旁守门的人将门推开,迎他入内。
乍一进去?,成?都王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十分苦涩,这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殿里的空气并不算好,即便有人伺候着,可泰庆帝一个傀儡皇帝,身边的人对他不可能?多么尽心。
成?都王也不觉得这样哪里不对,能?让泰庆帝活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仁慈了。
他身后跟着保护他的亲随,跟着他一同进了泰庆帝的卧房。
此时泰庆帝瘫在床上,早已出气多进气少,嘴角不断地涌出血沫,眼睛翻白,好似下一瞬就会没了气息。
宫里的宫人们见成?都王走进来,都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成?都王看着泰庆帝这个样子,就知道人很难被救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殚精竭虑地生怕这人死在自?己手上,结果最后还是出现了这种状况,他就心头火起?。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还不快去?请御医?”
见他发怒,宫里人更是心惊胆战,一个宫女颤巍巍地道:“已去?请了。”
嗯?
因泰庆帝身体有碍,御医就住在据此不远的偏殿中,竟还没有他的速度快?
成?都王脑袋一转,就想明白了缘由,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
这帮御医们定是以为?这毒是他下的,是以才不敢来救治泰庆帝,害怕得罪了他。
他天?天?担心着泰庆帝的安危,结果最后还是替别人背了锅。
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待御医匆忙赶到后,泰庆帝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眼睛仍未闭上,手还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锦被,那力度竟然将锦缎的被面抓出了几道痕迹。
他的身体瘦得好似只?剩下了骨架,手指像是皮包骨。
御医上前一试鼻息,再一摸脉搏,顿时心头一颤,一个个都跪了下来:“王爷,陛下驾崩了。”
他们心头却是七上八下,成?都王会不会让他们当?替罪羊?
成?都王还没想到那步上,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自?己绝对不能?背上这个弑君的锅。
他一甩袖子,直接撂下一句:“查!”
他如今在宫中的威信极高,不过是下了秘而?不宣的命令,竟然将泰庆帝驾崩一事隐瞒了下来。
因泰庆帝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未上朝,朝臣们最开始并不知晓此事。
他的一句“严查”,顿时这寝宫中的所有宫人都被压入了慎刑司。包括当?天?吃完以后就让泰庆帝毒发的午膳,也被作为?证据留存了下来。
还有御膳房的总管、御厨、送膳的宫人,近百人统统进了大牢。
御医很快就找出了下毒的方式,毒|药是被涂抹在了盛饭的碗沿上,因此试膳的宫人才没事。
这份心思十分小心谨慎,而?且能?碰到碗的人可比能?在饭菜里下毒的人更多,一下子将目标扩大了一倍。
这事瞒不了多久。再过三个月就是新年,总不能?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泰庆帝还不出现。
届时这些朝臣们都会发现真相。
他又气又恨,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可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做的。
就连伺候泰庆帝的宫人,和那些给泰庆帝治病的御医也都心照不宣地觉得是他下的手,认为?如今他这般做法只?不过是为?了惺惺作态和灭口。
成?都王只?好去?找自?己的幕僚。
他将事情一说,顿时只?见下方的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事的确很难办。
有泰庆帝在手,成?都王做所有事都师出有名?,身在京城的他就是无冕之王,除了没有皇帝的名?,整个朝廷都要听他的话。
可一旦泰庆帝一死,这份有理都成?了没理。
且不说会有多少人直接把弑君的脏水往他头上泼,这事是辩解不清楚的。就算他真的把这锅给推了出去?,大家都信了他没杀泰庆帝,可是在他的手上皇帝死了,没保护好皇帝是不是重罪?
有人提议成?都王将幕后黑手找出来,暂且先压下消息,成?都王都一一点头,他本就是这般做的。
众人正纷纷发言,忽然有一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却是当?初提出分化之计的傅时,他道:“勿令传出消息倒是不错,可首要做的却并非是查出凶手。”
有人不认同这点,反驳道:“泰庆帝如今已死,若不查出幕后真凶,如何能?服众?”
傅时道:“殿下本就无需服众。”
他扫视一圈,哂道:“殿下入驻京城,晋封摄政王,难道是凭借着服众么?”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听他继续道:“何况不管对方是谁,目的都是为?了把泰庆帝的死栽赃给王爷,敌暗我明,脏水已经泼了上来,不是那么容易洗清的。为?今之计,最好是找个理由将此事搪塞过去?,然后立下新帝,继续占着正统的名?义。”
他顿了一下,道:“至于知晓泰庆帝死因的人,也都处理一下比较好,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成?都王向来信重傅时,一听他的话觉得十分有理。
忽听又一人道:“若是将见过泰庆帝驾崩之人尽数处理,说不得又会出什么流言蜚语。那些宫人倒罢,御医总要留下几个用来作证。”
傅时这法子说白了,就是不承认泰庆帝是中毒而?死,换个暴病等?正当?理由,尽快入殓以后,再立新帝。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泰庆帝是中毒身亡,至少站在成?都王这边的人就都有了辩解的借口。背后人想要泼脏水的心思也失败了一半,还可以根据哪方先传出来了流言判断此时究竟是谁做的。
可谓是一箭双雕。
如今京中的群臣都被绑在了成?都王这条船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都会自?然而?然地站在成?都王这边。
另外,泰庆帝留下了两个儿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六岁,正是好摆弄的年纪。
这么个小皇帝即位,他这个摄政王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